情系邓村
那一天我们要去临近的农户家里拜访,并与他们一起共聚晚饭,体验一下淳朴的农家生活。通往一个神往的地方往往有两种路:一种沿途风景美得让人对目的更加神往,一种是车水马龙让人对目的也失去兴致。通往农家的路,属于前者。雨中的青石板路几无行车、行人,风景简单得只剩下绿——绿像雾,像云,像空气,从四面八方用来。上升的薄雾、下落的细雨将这些翠绿、墨绿、淡绿合抱在一起,把她们溶化了,又揉合在一起,整个天地仿佛浸在流动的绿水中。如洗的路面不断往我身后移去,把都市甩在脑后,把心里看不见的仆仆风尘甩在脑后。
不久,我们停在一扇高大的门前,门真的很大、很高,有三米多高,门上面还依稀可看到过年时留下的红色对联纸迹。我们到了。
推开门,看见的是黑幽幽空洞洞却古色古香的房子,脚底下踩着的是用青石板砌成的天井。
像回到古代,时间走得慢了,手脚不由自主放松了,心跳和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。
第一步,踏在庭院的青石板路上,湿而不滑。
第二步,进屋。屋里没有精美昂贵的摆设,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部电视机,一张桌子,几张椅子,还有那双黝黑去炽热的笑脸。
第三步,坐下,喝茶。农家夫妇们乐呵呵地摆上玻璃茶杯、青瓷碗筷、一壶茶。不是什么西湖顶级龙井茶,而是清香淡雅的绿茶。
第四步,没有人陪,自己聊天瞎扯,伴随着农户夫妇炒菜时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和母猪妈妈懒洋洋地“嗷嗷”叫声。
一步一步都闲适,从容,像自己家。
我们天南地北地瞎扯着,不到一会就觉得乏味,于是起身跑进厨房里凑热闹。只见男的烧柴,女的炒菜,嘴角那悠闲、满足的笑容是多少都市人梦寐以求的。可是没过多久,那股呛人的柴火烟味把我们熏得眼泪直打转,连脸蛋也遭了殃,火辣辣的。农家夫妇瞧了瞧我们的滑稽样,笑个不停。看来,我们只有帮倒忙的份了。无奈之下,我们只好捂着鼻子去探望那只母猪妈妈了。当我走到那关着母猪妈妈的栅栏前,往里一探头,吓了一跳。齐刷刷的墙壁上由深及浅覆盖着层层湿漉漉的苔藓,婴儿般娇嫩、柔弱,那么容易受伤、夭折,又像老者,出世般无畏、淡定。
苔藓是大自然第一层保护膜,对所生长地区的土壤、水质、气候条件特别敏感,特别石碓二氧化硫等有害气体反映较为灵敏,对环境污染因子的反应敏感度是植物的100倍,因此是生物界对人类环境污染拉响的“生物警报”,被世界各国广泛应用为环境指示植物。
真高兴看见它。它健康,这儿的山山水水也健康,人也健康。它健在,大家也都健在。
温暖熟悉的香味,勾住人的食欲把我从联翩浮想中给拖回来。农家夫妇笑着喊我们坐下。看那一桌子菜:绿是绿黄是黄的地瓜叶炒五花肉,红是红白是白的萝卜鱿鱼汤,还有那一条冒着乳白色蒸汽的清蒸活鱼下饭,柴火烧的带焦香味的白米饭又香又糯,没有人喝酒,但有那清雅的绿茶。
一个字,舒服。
大家奋勇饕餮,还时不时讲些趣闻笑话来做调味料,又扯起夫妇家那头就要生小宝宝的母猪,会生多少只,活下的又有多少,想到看不到小宝宝出世,我们又是叹气又是不甘心。扯到后面,干脆毫不避忌地把自己的家事也搬出来。由着我们瞎闹的农家夫妇甚少说话,只是那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``````
意犹未尽的我们踏上来时的青石板,刚才的晚饭仍令我们念念不忘。心里正在回味时,忽然看到在那绿油油的稻田旁的行路簇拥着一群紫色的小花,特别娇小,心里不禁涌起了丝丝的伤感。
我问,那是什么花啊?长得那么娇小,离行路又近,能活多久呢?
周边的农民说,没名字,在路的两旁全是这种野花,随便一插就能长一大片。
忽然觉得,邓村就像这山野之花,它虽然样貌平平,更没有什么令人刮目的才能,但他最大程度保留了本色,与自然和谐,而且它坚强。
贫穷就得是堕落吗?
我喜欢邓村,不管那么多义理。我爱它没有杂质的绿能驱散内心积聚的灰云,不管它是新绿还是百年古树;爱那原汁原味的农舍,不管它是不是窗明几净;爱沾过山野地气的蔬菜,不管它是不是用牛粪养大的;爱那清香素雅的绿茶,不管它是不是精工制作的;爱大铁锅上旺旺的柴火,不管它是不是呛人;爱那九十度弯腰的农民,不管他身上沾了多少泥土``````就如我爱这娇小的野花,只因它坚强地活着,坚强地美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