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,”裴景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您只想要个听话的傀儡,可惜,我不是。”
他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,没有回头:“从今天起,您想护着谁,就护着谁吧。”
门被甩上的瞬间,裴父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,忽然老泪纵横。
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——那个从小沉默寡言、永远把情绪藏在眼底的孩子,心里原来装着这么多恨。
裴景明的车刚驶出裴氏大楼,就被几辆黑色轿车拦住了去路。
车窗降下,江斐然坐在后座,指尖把玩着枚银质打火机,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面。
“裴总,别急着走啊。”江斐然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危险,“我们还没聊聊卡车的事。”
裴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,刚要说话,就看见邢宴铭从另一辆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份文件,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。
“赵强在边境被抓了,”邢宴铭将文件拍在他的车窗上,“他说,是你让他录的音,也是你让他‘意外’出车祸。”
文件上的供词清晰得像刀刻,每一个字都指向裴景明。
裴景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江斐然的车缓缓逼近,车窗里的打火机“咔嗒”响了一声,火星在阴云下格外刺眼:“裴景明,你说,是我们送你去警局,还是你自己走进去?”
裴景明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裴氏大楼,忽然笑了。
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**,带着点疯狂的绝望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是不是不该去动夏瑜和梁子衿的?
这回倒是让裴景序小人得志了,没想到啊,没想到,他裴景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,一切的一切都白费了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时,裴景明没有反抗。
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,他抬头看了眼天空,乌云沉沉的,像极了他第一次在祠堂跪整夜的那天。
只是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会来接他了。
看守所的探视室里,裴景明穿着囚服,头发乱糟糟的,眼底的戾气被消磨成了麻木。
对面的裴父老了十岁,背驼得像张弓,手里提着个保温桶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妈留下的那只玉镯,”裴景明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你给任云了吗?”
裴父的手抖了一下,保温桶掉在地上,鸡汤洒了一地,香气漫开来,却暖不透这冰冷的房间。
裴景明看着地上的油渍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我就知道。”
原来有些执念,从一开始就注定成空。
他争了一辈子,抢了一辈子,最后才发现,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裴氏的权力,而是一句迟来的公平。
只是这公平,他永远等不到了。
探视时间结束时,裴景明起身往外走,经过门口的镜子时,他顿了顿。
镜中的男人面色憔悴,眼神空洞,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他看清楚了,他爸这个人啊,活了大半辈子,谁也不爱,他最爱的一直是他自己。
他既不爱裴景序,也不爱自己,更别说自己妈妈和任云了,他只“爱”那个对自己有利用价值的人,只要有利益,他就愿意哄着。
不愿意了再一脚踹开,世界上十谁也没有他绝情。
走廊尽头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光。
裴景明的脚步顿了顿,随即继续往前走,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,像个无人问津的笑话。
他布了一辈子的局,最终却把自己困在了最深处。
*
任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,听见楼下传来裴父的怒吼和文件散落的声响,指尖的眉笔顿了顿,嘴角却先一步勾起。
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笔,踩着高跟鞋下楼时,恰好撞见裴父瘫在沙发上抹泪的模样,以及散落一地的银行流水。
“哎呀,这是怎么了?”任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,眼底却闪着藏不住的光,“景明他…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?”
裴景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,脸上的错愕很快被狂喜取代,他一把抓住任云的手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是他!妈,是裴景明!他栽赃我,他想让我替他顶罪!”
“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!”任云拍着大腿,声音里却带着笑意,“还好老天有眼,让你爸发现了!景序啊,你看,这就是报应!”
她转身走到裴父面前,假惺惺地替他顺气:“老公,您别气坏了身子,景明不懂事,可咱们景序是好孩子啊!现在裴氏没人管,不正该让景序挑大梁吗?”
裴景序在一旁连连点头,眼底的红血丝透着兴奋:“爸!我早就说过裴景明不对劲!他就是嫉妒我在公司的地位!现在他倒了,我一定能把裴氏管好!”
“对对对!”任云忙不迭地附和,伸手去扶裴父,“您看景序多有担当,比那个白眼狼强多了!咱们裴家以后啊,还得靠景序撑着!”
裴父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愣住。
任云趁机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起,特意将赵强的供词放在最上面,语气轻快:“您看,人证物证都在,景明这牢是坐定了,咱们啊,该想想以后的事了——城东的项目还空着呢,景序去接手正好!”
裴景序:“爸,我保证,一定比裴景明做得好!我会让裴氏更上一层楼!”
任云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,笑得眼角堆起细纹。
她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——疼,是真的!裴景明这个眼中钉终于倒了,以后裴家就是她和景序的天下了!
那些年受的气、忍的委屈,总算没白熬。
“快,景序,扶你爸回房休息。”任云推了推裴景序,又转向裴父,语气甜得发腻,“老公,我去给您炖碗燕窝,补补身子,等您好了,咱们就开董事会,让景序名正言顺地接管公司!”
裴景序扶着裴父往楼梯走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任云看着父子俩的背影,转身就往厨房跑,要亲自给裴父炖汤。
她得好好表现,让裴父彻底认定景序这个继承人。
至于牢里的裴景明?谁还记得他是谁呢。
这个傻子,把自己送到了牢里,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