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梨缓缓掀起幂篱一角,露出布满红疹的下巴。
楚云飞倒吸一口凉气,立刻高声道:“来人!去请府医!”
“爹爹不必着急。”楚梨重新戴好幂篱,声音温顺,“女儿已经用过药了,过几日便好。”
她话锋一转,“不知爹爹唤女儿来,有何要事?”
楚云飞眸光一沉,面色阴晴不定地问道:“你姐姐……可有消息了?”
楚梨指尖微颤,声音却平稳如常:“尚未。边关路远,许是耽搁了。”
“不对……”楚云飞猛地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按行程,她早该到了!”
何况家书上写着的理由,是李氏快要不行了。
楚梨必定会着急赶回来。
楚云飞眸光阴沉,压低声音:“你安排府中护卫暗中查探,可有见到可疑之人?”
楚梨佯装思索,轻声道:“府中一切如常……”
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,“不过前日听西角门的守卫提起,似乎见过一个形似姐姐的女子……”
楚云飞瞳孔骤缩:“当真?”
“那守卫说天色已晚,看得不真切。”楚梨声音愈发轻柔,“只见那人往城南去了,再没回来。”
楚梨微微欠身,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谨慎:“爹爹若是不放心,不如暗中派人去城南查探?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此事不宜声张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楚云飞眉头紧锁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眉眼显得格外阴郁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看向楚梨,语气突然温和下来,“你身子不适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楚梨藏在幂篱下的唇角露出嘲讽弧度,她这个女儿是颗草。
命也不是命。
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勋,全都喂给了白眼狼。
反而对楚心落这个养女,付出了一腔父爱……
“女儿明白。”她福身行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,“爹爹也要保重身体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楚云飞摆摆手,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:“阿落,你……近日可有觉得府中有什么异常?”
楚梨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显:“异常?”
她故作茫然地摇摇头,“女儿这几日在房中养病,倒是不曾注意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楚云飞打断她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去吧,记得请府医来看看。”
“是,女儿告退。”
楚梨刚要转身,楚云飞似是想起什么,又唤住她,“等等。”
“爹爹还有何事?”楚梨狐疑地回头。
他从檀木桌案上抽出一张烫金请柬,递了过来:“皇后娘娘三日后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,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贵女都要出席。”
他眉头微蹙,“你……这副模样……”
楚梨接过请柬,指尖在烫金纹路上轻轻摩挲。
“女儿会按时服药的。”她低眉顺眼道,“三日后疹子应当能消退大半,再敷些脂粉,不会失了体面。”
楚云飞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这次赏花宴,官员家的公子们也都会出席,你自己多多注意。”
楚梨眉头微挑,原来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。
难道是为了皇子们?
“是,女儿明白。”
走出书房,夜风拂过幂篱的轻纱。
深更半夜,将军府一片安静。
楚梨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李氏的院落外。
月光被云层遮掩,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昏暗中。
她贴着墙根移动,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暧昧的调笑声。
“心肝儿……想死我了……”
沙哑的男声让楚梨浑身一颤。
她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棂,指尖蘸了唾液,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孔。
屋内烛火摇曳,映照出两具交缠的身影。
李氏衣衫半解,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搂在怀中。
那男子背对着窗户,手指不安分地在李氏身上游走。
“别急……”李氏娇嗔着推开他,从桌上取来一壶酒,“先喝杯梨花白。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库房取来的。”
男子转过身来取酒杯,烛光清晰地照出了他的面容。
剑眉星目,嘴角一颗黑痣格外醒目。
楚梨瞳孔骤缩,险些惊呼出声。
刘瑞生!
竟然是管家刘守成的独子!
难怪她觉得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来。
以前他并不常来府中,他们甚少碰面。
怪不得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的声音。
这时,屋内又传来李氏的声音。
“瑞郎……”李氏依偎在他怀中,语气突然变得忧虑,“你说那丫头到底躲到哪里去了?老爷今日又在问她的下落。”
刘瑞生冷笑一声,仰头饮尽杯中酒,“怕什么?左右都是你的女儿,翻不出什么浪来。”
“不行!”李氏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,“只要她活着一天,我就寝食难安!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,“必须找到她,亲眼看着她断气……”
窗外的楚梨听到这话,心脏愈发冷然。
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,狠毒到想让她立刻去死。
现在楚梨都不明白,这到底是为什么?
为何李氏恨毒了她?
“你那个女儿据说十分在意你,接到密信肯定会赶回来,现在还未回来,也许只是有事耽搁,别急。”
刘瑞生阴冷一笑,“老爷也恨不得她死,这件事你就别发愁了,老爷可比你着急得多,早晚会把那丫头找回来,你不如多想想我……”
话落,他突然将李氏打横抱起。
屋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打断了楚梨的思绪。
“轻点……”李氏喘息着,暧昧的声音愈发浓烈。
窗外,幂篱后的双眼,冰冷至极,眉眼含着化不开的寒冰。
她悄然后退,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。
夜风拂过她发间的银簪,带起一丝凛冽的寒光。
三日后,晨光微熹。
楚梨站在铜镜前,仔细检查着脸上的红疹。
七日瘴的药效恰到好处,疹子密集覆盖在脸上,完全能遮掩她与楚心落的细微差别。
“小姐,马车备好了。”绿萝在门外轻声唤道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一袭淡紫色烟罗纱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。
幂篱的轻纱垂至肩膀,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