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里的熏香突然变得浓烈起来，掌柜识趣地退到后堂，只留下两个姑娘隔着一层轻纱无声对峙。
沈凝忽然轻笑一声，指尖绕着腰间玉佩的流苏：“说起来，前些日子夜里，楚二小姐为何要去我表哥府上？”
“沈小姐说的那日，我不是早就解释过？是奉父亲之命送军机要件给王爷。”
沈凝眼中闪过一丝暗色，“深夜送军报？还走侧门？”
“事关边防部署，自然要避人耳目。”楚梨语气平静，“沈小姐若不信，大可去问王爷。”
“你拿我当傻子吗？”沈凝突然拔高声音，呵斥出声，“楚梨！”
药铺里瞬间寂静。
楚梨帷帽下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。她微微偏头，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困惑：“沈小姐叫我姐姐的名字做什么？”
沈凝死死盯着那层轻纱，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慌乱：“别装了！你根本就不是楚心落！”
“沈小姐这话好生奇怪。”楚梨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拂过脸上伪装的红疹，“姐姐远在边关，我怎会是她？”
“那夜去王府的根本不是送什么军报！”沈凝逼近一步，“是你偷偷回京私会我表哥！”
楚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，面上却不显分毫：“沈小姐慎言。污蔑朝廷命官之女与亲王有私，这罪名……”
“少拿官威压我！”沈凝突然伸手去扯楚梨的帷帽，“让我看看你这张脸到底是……”
她非要仔细看看不可。
“住手。”
一个冷冽如冰的男声从药铺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去。
轩辕澈一袭墨色锦袍立于门前，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，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表、表哥？”沈凝的手僵在半空。
轩辕澈缓步走入，玄色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。
药铺突然显得逼仄起来，掌柜的已经缩到柜台后不敢出声。
“沈凝，”轩辕澈声音不疾不徐，“当街羞辱官家小姐，这就是沈家的教养？”
沈凝脸色刷白：“不是的，表哥！她是楚梨假扮……”
“楚二小姐。”轩辕澈却已转向楚梨，微微颔首，“令尊的军报本王已收到，有劳了。”
楚梨帷帽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，他在帮她圆谎。
她福身行礼：“王爷言重了。”
沈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：“表哥！她明明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轩辕澈一个眼神就让沈凝噤声，“你近日越发不知分寸。回府闭门思过三日。”
沈凝眼眶瞬间红了：“表哥，你为了她罚我？”
她突然指向楚梨，“表哥可知她是谁？她根本不是……”
“沈凝。”轩辕澈声音骤冷，“需要本王请沈相来领人吗？”
楚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，却在轩辕澈目光扫来时迅速垂下眼帘，做足恭顺模样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位摄政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沈凝纤细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，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，换上一副娇俏笑容。
“表哥~”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，上前轻轻拽住轩辕澈的袖角，“凝儿知错了，你别生气嘛。”
轩辕澈眉头微蹙，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：“知错就好，回府去吧。”
沈凝却不依不饶：“表哥难得出来，不如陪凝儿逛逛朱雀街？听说锦绣坊新到了一批云锦……”
她故意瞥了眼楚梨，“总比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浪费时间强。”
楚梨帷帽下的唇角微勾，这沈凝变脸比翻书还快。
“本王还有公务。”轩辕澈语气冷淡，“青墨，送表小姐回府。”
门外立刻进来一个黑衣侍卫，恭敬地对沈凝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沈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又很快恢复：“那……表哥改日一定要陪凝儿哦。”
她转身时裙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，却在背对轩辕澈的瞬间，向楚梨投去一个淬毒般的眼神。
待沈凝主仆离去，药铺内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几分。
掌柜得从后堂探出头，又识趣地缩了回去。
轩辕澈的目光重新落在楚梨身上：“楚二小姐受惊了。”
楚梨福了福身，帷帽轻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：“多谢王爷解围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轩辕澈淡淡道，目光却扫过药铺门外停着的简陋马车，“楚二小姐就乘这个回府？”
楚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那是她特意安排的普通青篷马车，毫无装饰，与楚家二小姐的身份极不相称。
“臣女只是出来抓药，不必兴师动众。”她轻声解释。
轩辕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突然转身对门外道：“备本王的车驾。”
楚梨心头一跳：“王爷，这不合适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轩辕澈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正好有事与你商议。”
“那就麻烦王爷了。”楚梨跟着他一同上了马车。
鹅黄色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角阴影处，车窗纱帘被掀起一道细缝。
沈凝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在昂贵的锦绣坐垫上留下几道抓痕。
她眼睁睁看着轩辕澈亲自为那个楚心落掀起车帘。
“贱人！”她猛地扯下帘子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，“满脸疹子的丑八怪也配上表哥的马车？”
就连她，也只有十五六那时候和表哥同乘过一次马车。
身旁的丫鬟翠儿吓得缩了缩脖子：“小姐息怒，或许王爷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沈凝一把掐住翠儿的手腕，“你眼睛瞎了吗？表哥何时对女子这般殷勤过？”
翠儿疼得眼泪打转却不敢出声。
沈凝死死盯着那辆缓缓启动的玄金马车，眼中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不对……这很不对。”她突然松开翠儿，眯起眼睛。
表哥向来厌恶女子近身，就连我碰他衣袖都要皱眉。
这个楚心落凭什么？
马车转过街角消失不见，沈凝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，显得那张姣好的面容格外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