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事?”怀夕打眼看了番江篱,中规中矩替着答了,“前几日王爷在园陵凭吊王妃,许是伤心过度”。
“此事乃是心结,终归到底还是得靠王爷自己,草民会试着调配新的焚香助王爷入眠”。
焚香?怀夕眼再一顿,看辛夷,辛夷点头,她便心里更笑了。
如此正好,借着先前心病未愈,掩盖了她的踪迹。
“嗯,下去吧”。送走大夫,江篱起身,“这两日公文还未处理,我得去书房,你早点休息”。
怀夕了然,也没留,起身相送。
等人都离开,辛夷,“王妃去世后,王爷失眠近一月,整日怅然若失,最后张天给调了一款焚香,燃此香即可入睡”。
“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,无人能及,但人总要往前看”。怀夕拿剪刀对着桌上盆栽,“守着回忆过一辈子的,都是活死人”。
这句话,她是对江篱,也是对自己。仇该报,但人也得活着。
辛夷默然。
周二被派去府衙上走了一趟,府尹当即就判当众杖刑一百,刑是不重,可要当众,必掀起一阵波动。
“哎,听说了吗,恩御阁先前那个账房,后日要当众杖刑一百”。
“可不是嘛,贪了五十万两啊”。
“呸,我看他是活该!五十万两,咱们西街兜里的钱加一起有没有五十万?也是苍天有眼,让这等人被抓!”
“我可听说是摄政王监督办的案”。
“摄政王奖罚分明治国有度,是好人。话说要是他当皇帝……”
“哎,你小声些……”
赵大娘放下面碗,听见邻桌几个七嘴八舌的说着,心尖未免一揪,和皇帝并排,可算不上什么好事。
“赵大娘啊,你养了一个好女儿~”
周围人笑呵着,赵大娘也干笑两声。他们说的是夕儿,夕儿把她当亲娘照看,事事都考虑照料着,可越是如此,她越放心不下。
夕儿性情冲动,今日这番定是她所为,不知道又要做些什么。
淮竹坊里。怀夕、绣春看书的看书,哄孩子的哄孩子,倒也不失和谐。
不多时,辛夷进来,“主子,按您的吩咐,都安排下去了”。
绣春拍着怀里孩子,“算日子,二狗该回来了,夕儿,我意思让他去恩御阁”。
“当然,我会问过小王爷的”。
来年春天,又是桃花争开日,绣春腿脚微跛靠在门槛上,院中有一女孩在桃花下肆无忌惮的乱跑。
江篱在榻上闭眼不醒,他这样已经快两个月了,看遍全京名医都没有,周五急得各处找山中仙人,而摄政王府,自然就落到怀夕手里掌管。
“两边酒楼怎么样?”
“都很好,恩御阁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赚了一倍,亲民酒楼也多得百姓赞誉”。
“恩御阁赚的银子分出三成给亲民酒楼,让大娘给客人多放些肉,还有店里的伙计,工钱涨一两”。
“这几个月已经往那边送了三百两了,赵大娘说实在用不了”。
案桌前,怀夕停下笔,吐气,“百姓的钱,就该用在百姓身上,送过去便是”。
“是。”
刚抄了几页史记,绣春又端了碗盏进来,“歇会”。
“姐姐要回酒楼?”
“是,我的腿大抵也就这样了,总不能一辈子在王府不见光,我想着带若初去看看外面,这府里的娇惯日子过多了,我怕养坏”。
“姐姐执意,我说定是没用”。怀夕端起碗盏喝,眉眼低垂着,让人看不清神情,“也好,酒楼有你帮衬,大娘能轻松许多”。
“都过去了,夕儿,你现在做的很好,全京城的百姓都以你为傲,都尊你敬你。可越是如此,官场里恨你的就越多。姐姐心疼你,但也有私心,想你能一辈子在这个位子,真正为底层人民谋一方福祉”。
怀夕往**看了眼,“只要他不死,我就不会出事,摄政王妃的位置我坐得稳稳的,如此结局,对我们就是最好”。
绣春点了点头,“听说小皇帝今早送了信,为青黛?”
“是,可惜青黛师父不见人,姐姐,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的手笔?”
“怕是知道的,皇帝虽年幼,却实在聪慧,我们做的应该都知道”。
“可他还是不敢处死我,因为没了我,他这辈子就见不到青黛,杀了我,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”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,亲民酒楼就不赚钱,是为赚名利的工具,是要让百姓供起的高台架子”。
怀夕低笑一声,“刚开始的时候我真没想这么多,也是江篱躺在**后想到的保命之法,小皇帝知道,小王爷也知道。但碍于青黛和名声,他们都没理由动我,巧的是我也没家人没子女,孑然不怕”。
“怀夕,你做的都是好事,没必要摸黑,我们的苦日子都过去了”。
怀夕淡然一笑“是,好日子我会一点一点挣出来,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像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家”。
而此时,青峰山山顶上,青衣女子一剑一步,砍碎片片飘零竹叶,山下熙熙攘攘,冲不到山巅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