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恕罪,是属下失职,近几月七周都毫无破绽,偏偏今日突然暴起反抗”。
“哪几周?”
“周一、周七”。
周一和周七刚离世,下一届就迫不及待了。江篱猛一转头,“继续说”。
“王爷,周一和周七本是下一批,还未和我们磨合,定是受人挑唆”。
“光挑唆怕是不够”。
“是,有人调动过周一,而除了王爷,能调动周一的……”
他越说,江篱眸色愈黑,“阿喃”。
“是,王妃临走前曾赠与先后玉符,说以备他用,可先后崩时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就去找过,根本没找到。王爷,这玉符定是落入了他人手中”。
“只剩最后一个没收回来,只能是这个执牌人,上刑吧,令牌不收回来,终究是祸患”。
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”。
江篱闭眼,七周,是他和阿喃的骨血,伤了其中任何一位,他都会心痛。
夜里,沈光霁拔开甘草,不同以往,这次居然没摸到东西!
他不信,又翻了一回,还是没有。
怎么可能!
竹筐被倒扣在地,沈光霁细细摸了一遍,没有,没有……被人拿走了……
抬头看了眼月亮方位,他当即披上黑色斗篷出门。
东街布行,虽未点灯,但坐了一屋子的人。中间亦有一位戴帽黑袍者。
“上次谋划落空,这次请务必成功”。
一众黑袍起身抱拳,“少主放心,我等定不辱命”。
沈光霁风风火火往这边赶来,然而刚到恩御阁门口,就被人揪住衣领拎走。刚要撒粉,转身对上那人,
“大哥?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我丢了东西,出来找”。
“不用找了,在我这”。说这,沈温书将玉符扔回他怀里,“东西是我拿的”。
“你拿的……”
然而话说一半,突然门外有一众兵甲经过,两人忙半蹲掩身于人海之中,互相一个眼神,上了恩御阁。
楼下歌舞,楼上两人围坐栏杆前,两人皆散着头发,敞衣下酒。
“大哥想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我是在救你”。沈温书一粒花生米下肚,“刚过去的那批兵将,是江篱派去抓你的。我今夜若不来,明日就得去摄政王府提你”。
沈光霁眉间一皱,“王府的消息,大哥怎会得知?”
沈温书看他一眼,“宁怀夕给的”。
“宁怀夕?”
“阿霁,我不管你俩什么情谊,但她,你得离得远远的,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沈家”。
“大哥是说怀夕给你传信,告知我有难?”
“信是传给你的,被我拦下了”。沈温书两眼紧盯着,“阿霁,别被她骗了。她不是阿喃”。
昏暗中,沈光霁一恍惚清醒过来,“我知道,大哥,事已至此,我求你告诉我,阿喃当年到底怎么死的?”
“事情已经过去了……”
“大哥!”沈光霁主动把手腕伸给他看,那截惨白上,布满了黑线。
沈温书一恍,忙抓着他手腕,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的手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大哥,我没几天了”。沈光霁淡淡抽回手,缩回那黑色衣袖里,“续命?是药也是毒”。
“我死前,只想查清阿喃的死因。了却因果后,我会自请出府,这些年给沈家蒙羞了,我不配为沈家人”。
“再没办法了?张天呢?你师父呢?”
“没用的,没用”。沈光霁强笑着摇头,“我的毒,天下无双”。
“我会派人去寻李先生,你……”
“大哥”。沈光霁叫住他,“到现在,你还要跟我玩心眼?实话告诉你,我只有一个月了。一个月,找不回我师父”。
“阿霁……”
“阿喃怎么死的?”
沈温书终是闭眼叹气,“当年我和父亲暗中查过,确实是难产生子”。
“不可能,阿喃身体我清楚,怎么可能突然难产?肯定有问题,最后陪她的是江篱,江篱绝对有问题!”
“沈光霁!”沈温书一语喝停,“女子生产本就意外频发,这么多年你还不能过去吗?江篱可是她丈夫,怎么会害她!”
楼下歌舞激昂,楼上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,屋外似有烟花腾空。
沈温书缓了缓,“抓了”。
沈光霁眸色一顿,“谁?”
“父亲提前从刑部调出的死囚,他会是事件的主谋”。
“父亲也知道这牌子”。
“你以为你瞒得过?”沈温书换了水给他,“你漏下的,都是我和爹再补”。
“这可不像爹……”刚露出些许笑意,沈光霁瞬间察觉不对,抬眼,“你和父亲知道这玉符,那上次北地……”
“是你们俩”。
渐渐的,他眼里染上恐惧,“哥,你和爹,要杀了她?”
沈温书淡淡看着他,“她是个祸患”。
“怀夕可从没做对不起沈家的事”。
“阿霁,到现在,你还没看透。宁怀夕就是江篱教的第二个阿喃,他们想借宁怀夕实现阿喃的盛世,她就是一个棋子”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沈光霁摇头,“没有那样的人世,这根本不可能实现”。
“对啊,我们都知道不可能,但江篱不信。他要拿整个西国试,去打造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国家。父亲不来京城就是不想参与此事,但既然来了,做了国公,阿霁,我们沈家就有责任阻止”。
“那你们可以绑了她废了她让她和江篱鹬蚌相争,何必杀人?”
“因为她已经被江篱同化了,宁怀夕,已经成了第二个阿喃”。
“圈禁就好,不至于杀人……”
“父亲的决定,我无权干涉”。沈温书起身,楼下礼乐渐歇,“时辰差不多了,回吧,父亲在等你”。
淮竹坊。怀夕翻过书卷,“王爷还在书房?”
辛夷点灯,“是,平常忙碌王爷也常看到后半夜,主子要不先睡吧”。
怀夕抬眼看了看窗外,已经快子时了,“不急,再等等,你去隔壁看看若初睡了没,白日睡的多,今夜怕是得一阵闹腾,你帮忙照看些”。
“好,奴婢这就去”。
又翻过两页书,江篱夹着寒气进来,“还没睡?”
“王爷说了今夜要来,臣妾怎么敢先睡”。
“这倒是我疏忽,以后不用等了。来了我自己睡”。
怀夕帮他宽衣,温柔带笑,“臣妾整日在府中将养,怎么能换王爷体谅臣妾”。
“你近来温婉许多”。
“臣妾了却心中大事,再无执念,只希望后半辈子能常得王爷喜欢,过得平安顺遂些罢了”。
瞧她莞尔一笑,江篱亦是温柔,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,“会的”。
两人牵着往榻上走,只是今夜江篱兴致明显不高。
怀夕,“王爷有烦心事”。
“嗯”。江篱闭眼坐在塌边,怀夕就替他揉太阳穴,“七周你听说过了,有人插手”。
怀夕指尖微停,“人没查到?”
“这会应该抓到了”。江篱睁眼,“只是有反叛,就得见血”。
“王爷心善”。
江篱回看她一眼,轻笑,“这话不该从你我嘴里说出来,睡吧,也不早了”。
榻上,两人并肩而躺,怀夕睁眼看着屋顶,“王爷这么拼命是为什么?臣妾有些看不懂”。
“为阿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