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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苍灵渡重回夕阳依旧 叠泉关再见物是人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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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王府,依琳的房间。

晕黄的排灯下,亮堂堂的晃人,豪华精致的摆设,正中的黄铜香龛里正往外散发着淡淡的香烟,依琳静静地坐在床侧,手里拿着一条丝帕,轻轻地绞着。淮王妃坐在依琳的对面,看着女儿。

“他叫你回来,你就回来?”淮王妃有些不高兴地说:“回来还一个字都不说……”

依琳低下头去。

“走的时候,我都是怎么叮嘱你的?”淮王妃看着女儿,脸色异常严肃:“胡大人回来告诉我的时候,我还很欣慰地想,你还是知道大局的……可谁知,昨天,居然就自个儿回来了……”她急得提高了声调:“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?”

依琳望着脚尖,还是不说话。

淮王妃恼了,正要加重语气,忽地门一响,管家跑了进来:“娘娘,不好了……沐清尘归顺安王了!”

淮王妃登时脸色煞白,急速地站起身,却崴了一下,幸亏依琳手快,托住了她,还没等站稳,就疾声问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就在刚才,常州那边送来的消息,说沐家军带领安王的队伍,已经离开知樟,正浩浩****开往常州……常州守军请求援助……”管家一口气说完,看着淮王妃。

淮王妃眨了眨眼睛,难以置信道:“清尘怎么会反?我不相信……”沐家父子重义,不看僧面看佛面,秦阶不待见,可是我淮王妃,待他们不薄啊。

管家轻声道:“娘娘,今天上午,王爷发了加急命令,飞鸽传书,要沐家父子进京解释退亲缘由……”

“不是跟他说了不要追究了?!”淮王妃陡然怒起:“人家不娶就不娶,怎么就不能相信他是因为不能人道,不想耽误依琳呢?!”

“谁让他发令了?!还召父子俩一块来!这不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么?难道别人都是傻子,不知道他的算盘?!”淮王妃恨声道:“这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?”

管家顿了顿,轻声道:“是,秦将军……”

秦阶?!淮王妃顿时恨得浑身颤抖:“他不是想沐家军死,就是想沐家军反,这下好了,如意了!”

“糊涂啊,糊涂啊!”淮王妃捶胸顿足道:“这下,大势已去了——”

呆立半晌,忽地泪下:“沐家军啊,我想留他,他也想留,可到底,还是没能留住……”身子颤了颤,发出一声悲恸的长鸣:“去了也好,我的夫君,终不能成大事……”

复转身,朝向依琳,泪流满面地笑道:“我还怨你做什么?把你送回来,该是他对我们最后的情分了……”淮王妃呵呵地笑着,黯然转身:“沐清尘,我谢谢你了……”脚步踉跄着,走了出去。

依琳缓缓地站起来,看着母亲的背影,紧紧地咬住了嘴唇。

“郡主啊,别站着了,赶紧收拾东西吧,”管家低声道:“百洲城,看样子保不住了。”

依琳依旧呆呆地望着门外,细声道:“你说,我还能见到他么?”

身旁的丫环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你想被抓住啊?”

依琳凄然一笑,幽声道:“是啊,我若是不被抓住,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……”

“郡主……”丫环难过地喊了一声。

“他是个真正的男人,”依琳死死地盯着远处,沉声道:“如果可以,我还是愿意嫁给他。”一眨眼间,泪水直直地流了下来。

常州城外,大军降临。

“围城。”沐广驰手一挥:“火把照亮!”

三万多士兵,一举把常州城围了个结实。火把亮起来,刺竹静静地看着火把光中,那密集的人影,忽地笑了。

清尘,我终于明白了……

“张将军,不好了,安王的人马把城围了……”副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正好碰见要上城墙的张亘。

张亘心里一惊,登上城墙一看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!

火把通明,兵勇密集,这至少,也有七万人马,领头的,居然是沐广驰!

张亘登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。我的城墙再坚硬,这一万对七万,就是砸人过来,都要压死你呀……何况,还有沐家军两万多精锐!这可如何是好?援兵还未到,兵临城下的,又是他一贯畏惧的沐广驰,要是叫阵不应,沐家军打前锋,强攻过来,那就一个死字——

“援兵到了没?”张亘问。
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副将回答。

“那还要多久才到?”张亘心急火燎地问。

“估计半个时辰多一点,不要一个时辰了。”副将也急得满头大汗。

“派了多少人马过来?”张亘坐立不安。

“两万,说是百洲的守军,淮王知道,一旦常州失守,百洲城就保不住了,所以才派了这么大队的人马。”副将说:“将军放心,我们依仗城池坚固,一定能抵抗住的。”

“放狗屁!”张亘忽地发起了脾气:“三万对七万,你告诉我怎么抵抗?我告诉你,就是死得早点和晚点的区别而已!”

副将讪讪地闭了嘴。

张亘焦躁地在城墙上走来走去,不停地朝下望着,嘴里叨叨:“你可别跟我这时候叫阵……”

结果,越是怕什么,越是来什么——援兵还没等到,沐广驰策马过来了:“张亘!”

张亘心虚得直了脖子,叫唤道:“我不跟你对阵,有本事你强攻!来一拨,老子给你灭一拨……”

“我要强攻,也不过一个时辰,”沐广驰沉声道:“我说我不想打你,你信不信?”

张亘伸了脖子,细细看过去,沐清尘不在,诓骗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,他心思一转,正好,扯一扯话头,也好拖延些时间,于是问道:“那你想如何?”

“我给安王举荐了你,安王说,只要你投诚,决不为难你,还让你带自己的兵。”沐广驰一指身后:“你看,我降了,沐家军还是我的。”

张亘看了看,说:“他还要利用你打仗,当然不会下你的兵权。”

“安王不是淮王,你是在淮王帐下,被**得小气了吧……”沐广驰的话语里,带上了笑意:“我叫你看看,现在安王的手下,也归我沐家军统帅……”不待张亘开口,就喊道:“魏煦、王朝雄、易奇,阵前来见。”

一声令下,只见三骑出列,执了火把,取下头盔。

张亘一见,半天不语。沐广驰所言非虚,果然是开山斧魏煦、肩上雕王朝雄和狮虎兽易奇,这可都是安王帐下虎将。张亘倒吸一口凉气,看样子,对常州,安王是势在必得了。

“张亘,你这是在磨蹭时间,等援兵吧,”沐广驰说:“我告诉你,援兵不会来了。”

“淮王的为人,难道你不知道?一旦他知道常州一万人马面临我沐家军七万二千人马,死活打不过,他是不会以卵击石,更不会来救你的,半路上,就会把援兵撤回去,先保百洲城,先救自己要紧。”

“念在同僚一场,我给你一个时辰,援兵不到,你自己拿捏着办吧。”沐广驰喊道:“一个时辰后,你若不投降,又不迎战,我就强攻。”

他伸手,将长刀凌空一挥:“常州城,我必拿下!”

张亘顶着一头大汗淋漓,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走来走去,转得没找到一点头绪,忽地士兵跑了上来,他喜出望外地问道:“援兵到了?”

士兵顿了一下,气急败坏道:“不知出了啥事,半道上撤回去了!”

张亘一听,只觉五雷轰顶,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
副将见状,赶紧递了个凉帕子过去,张亘接过来,一把捂住了脸。这凉沁沁的感觉刺激到神经,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。拿着帕子出了一会神,猛地将帕子一甩,吼道:“奶奶的!不管老子死活,老子也不管他了!”

“你的人不能送死,叫老子送死!老子反了!”张亘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:“开城门!投降!”

清尘将镇守苍灵渡的事宜交代完毕,这才转向安王,拱手道:“王爷,我们还有时间,吃过晚饭再走。”

安王点点头,问道:“那现在,我们做些什么?”

清尘默然道:“我去山上看夕阳,王爷您可自便。”

安王不语,静静地跟在清尘后面,两人缓缓地,登上了山。

山头浸染在一片红黄色的暮色里,远远的天幕一片蔚蓝,白云朵朵,好像停滞了一般,静默地,望着这两人,而江的尽头,残阳如血,似火轮般地正在坠入江中。

清尘缓缓地站定,面朝通州。

安王看看他,轻声道:“你经常这样,站在这里看通州?”

清尘点点头:“不仅仅是看通州,还看这江山秀美。”

“边看边想,是想着怎样打过去?”安王笑了。年轻人,总是很有进取心的。

“不,”清尘淡淡地说:“我在想,什么时候,战争才能结束。”

安王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你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决定归顺的……”想不到,小小年纪,如此大气。

“同时也是为了沐家军。”清尘沉声道:“沐家军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,我们父子迟早要离开,沐家军一定要交到一个明主的手上,我才能放心。”

安王沉吟道:“你很信任刺竹啊。”

“他适合做统帅,不过我指的明主,不是他,”清尘轻声道:“是你。”

哦?安王有些吃惊,随即笑道:“能得你如此褒奖,甚是荣幸。”

清尘眨了眨眼睛,面无表情地说:“打完这一战,天下初定,我和父亲,便请辞回家了。”

“为何?”安王诧然道。

清尘垂下眼帘,淡淡地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
“我所指的这一仗,到明天早晨,就会全部结束。”清尘幽声道:“王爷,你现在即可修书,让圣上准备南迁回朝。”

安王再次惊讶了,清尘的意思,明天早上,百洲城便可破,圣驾可以回京师了!他丝毫也不怀疑清尘的能力,但是他这样当仁不让的口气,似乎没有任何的悬念,安王还是难以抑制心底的怀疑。即便破了常州,还有叠泉关,还有百洲的守兵,一夜之间真的可以改朝换代?淮王岂会坐视不理?

沐清尘,他到底有哪样的全盘计划?

即便是心底疑惑重重,安王还是没有开口相问。他知道,依清尘的性格,不想说的,半个字也不会透露。这小将军的个性,岂是一个冷,一个傲,一个绝然?更多的,还是神秘。

“我没打算让你们父子俩离开沐家军,”安王幽声道:“沐家军虽是淮王的精锐,却不是他的亲信,但是清尘,我要告诉你,沐家军会是王师的精锐,更是王师的亲信。”

“除了打仗,我从来没有更深入地接触过沐家军,但是,我一直,都对你们的练兵之术非常赞赏,这以后的日子,我会有很多的时间,向你们学习如何治军……”安王的手,轻轻地按在清尘的肩膀上,柔声道:“清尘,国家百废待兴,正是用人之际,像你这样的少年英才,是国之栋梁,应该留下来为朝廷效力。”

清尘淡淡地看了安王一眼,说:“在淮王那里,我们都不能顺应心意,在你这里,就能大展拳脚?依我看,安王也常被朝廷制肘吧,连你都未必能照心意行事,就别提我了。”

小小年纪,看问题甚是深刻啊,说话也是直率。安王呵呵一笑,沉声道:“我尽我所能。”

清尘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不瞒你说,这么多年,在淮王帐下,勾心斗角我都腻了……”

安王沉吟半晌,正色道:“你我,可坦诚相对。”

清尘静静地看了安王一眼,意味深长地一笑,转头去看夕阳,再不言语。

安王也转头,去看夕阳。

晚霞满天,绯红如血,那太阳即便已经西斜,沉了一半入水,却仍旧是余威绵长,端的一股气势,破霞而出,似乎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声地沉没。

不知为何,陷在这样的落日辉煌中,安王有些恍惚。他的眼前,忽地漫起,那日的小道,那日的村口,那日,他怀抱着的祉莲,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中,从荷香垸一路回来,他记得,那飞絮般的云,金黄的太阳,漫天的晚霞,如血般鲜艳,美得像一首诗;他还记得,祉莲嘴角微微的笑意,让人迷醉……

“清尘,”安王低声问道:“你母亲是何方人士?”

“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。”清尘漠然地回答,一斜脸,眼光中隐约的寒意刺过来,深深地,却飞快地移开了。

安王默然片刻,忽然说:“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夫人……”

“她是我这辈子,最爱的女人。”安王忽然抬起头来,望着清尘:“打回百洲城是皇上的心愿,我虽然忠君,却也有私心……我要回来,就是为了她……”

“一个故去的人?”清尘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。

“她没有过渡,所以我要回来。”安王缓缓地,坐在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,他望着通州城,轻声道:“今天我终于回来了……十九年了,你知道吗?在船上的时候,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……这一切,真像是梦……如果真是梦,我希望再次睡去,重新来过……”

山风已经带上了点点凉意,拂过安王的衣摆,那英气而威严的脸庞上,骤然间沧桑满面,是沉沉的失落和伤恸:“她一定会保佑我的,她是爱我的……她是善良的,她一定希望百姓过安稳的日子……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,是的,我一直都坚信,我能过渡,我能回来!”

“我要给她一个交代,可是,她在哪里?”安王黯然地捂住了脸,往事是痛,更是不堪回首,他以为,过了渡,他会开心一点,会放下一些东西,会找到一些安慰,可是,空空的渡口,却让他更加地失落。

她再也没有任何痕迹,就连风里,都没有丝毫的讯息,就这样淡淡地,淡淡地散去,好像昨夜还很浓的江雾,等他在阳光下回首,却毫无踪迹。

安王抹了一把脸,低声道:“我要找到她……”

“你说的是祉莲夫人吧?”清尘轻声道:“我听刺竹说过她的故事……她不是已经水逝香魂了么……这如何找得到?别说十九年了,就是当日,这江水一冲,谁知道去了哪里……王爷还是节哀吧。”

安王抬头,静静地看了清尘一眼。

他回望着安王,没有回避,坦然,而又平静,带着漠然和冷淡。仿佛,与一切毫无关系。

安王长叹一声,低下头去。

用过晚饭,清尘带上一小队人马,跟安王一道,奔赴叠泉关。

“我们要不要快马加鞭?”肃淳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清尘。

“不需要,他们没这么快。”清尘看了一安王一眼,问道:“刚才的晚饭,王爷吃得不多,是有心事?”

“因为四娘祉莲吧。”肃淳低声道:“他每次提起渡口,都容易失神……”

清尘不语,抬手一鞭,马慢慢地变成了小跑,他一下,就到了队伍前面。

肃淳紧紧地跟上,问道:“我给你的礼物,看了么?”

清尘皱皱眉头,礼物?哦,想起来了,奶娘收起来了,还没看呢。

肃淳见他表情,知道他还没看,便也不说,笑着扭过脑袋去,看了安王一眼,回过头来,问道:“你跟我父王,在山上,都说什么了?”

“拉家常。”清尘说。

肃淳笑了,白白的牙齿在明亮的月光里闪着荧光:“他一定跟你说起了祉莲吧?”

清尘不语。

肃淳把声音更压低了些,说:“他始终有些怀疑,祉莲没死。”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!”清尘有些不耐烦地回答。

肃淳怔了怔,赶紧换个话题:“常州城这时候破了么?”

清尘回答:“没有意外。”

“我猜猜你的战术好不好?”肃淳笑道:“你惯会使诈,这次肯定又是诈。”

“愿听其详。”清尘瞥了他一眼。

“猜不出……”肃淳歪着脑袋,边笑边说:“我只能猜到,明天拂晓前,大军能进入百洲城。”

清尘终于笑了:“要麻烦你父王赏你一句话,孺子可教也。”

听罢,肃淳有些得意,巴巴地靠上来,又问:“你打算怎么过叠泉关?”他盯着清尘的脸,细声道:“秦骏是守将……是你们师兄弟反目,还是他会放过你?”他瘪瘪嘴,说:“我记得他说过,你们不是敌人,不过现在形势变了……”

“我们必须过关,你会杀他吗?”肃淳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不同于平日里的锐利来,那神情,跟安王有几分相似。

清尘不语,扬鞭,越过肃淳。

肃淳紧紧地跟上,低声道:“你不会杀他的,清尘,我可以确定。”

清尘骤然回头,通亮的月光下,他的眼睛狼一般地发出一丝淡绿的荧光,倏地不见。

肃淳不由得一激灵,等他回过神来,清尘已经到前面老远了,而他,已经落到了安王身边,只听见安王低低的声音满是不悦:“你老黏着他干什么?!”

亥时末,安王、清尘这一队人马和沐广驰大军会合了,集结来到叠泉关下,正好是子夜时分。

关下,大军静默。

关上,剑拔弩张。

清尘缓缓地策马,才要出列,刺竹赶紧拦住,提醒道:“小心他放冷箭。”

清尘置若罔闻,一意向前。至中线,停住。执戟在手,喊道:“秦骏!”

未几,关门放下,一个将军骑马出来了。

刺竹一见那身形,就低声跟安王禀告:“这就是秦骏。”

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亮,安王细细地端详了一番,说:“很是英武不凡啊。”

“还很帅气。”刺竹补充道:“他是秦阶众儿子中最特别的一个,没有任何不良习气,口碑也好,人才武艺皆为出众……是归真寺了因大师的徒弟,跟清尘是师兄弟,两人关系非同一般。”

说话之间,秦骏的马已经到达了中线,跟清尘不过一米的距离,两人对望着,默默无言。

过了许久,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,肃淳刚一探身,手还未来得及扯起缰绳,两旁同时伸出两只手来,抓住了他的胳膊,肃淳左右看看,一个是安王,一个是刺竹。安王一脸平静,而刺竹,却偷偷地使了个眼色。

肃淳何尝不知道刺竹的意思,可是,看着清尘跟秦骏这样默立,也不知道他们在眉来眼去间,到底心有灵犀地进行着什么无言的对话,肃淳哪能不急?这个秦骏,深情款款,武艺高强,一表人才,无疑是自己的劲敌呀……

肃淳心里猫抓似的,正急得不行,忽然听见沐广驰瓮声道:“清尘——”

——未完,下接《苍灵渡》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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