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大雷真是那种骨头没有二两重的人，根本不知道脸是什么，直接想要开溜。

“你走不了。”

我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，茅大雷其实是有两手功夫的，而且从小就在阴山道长大，歪门邪道的术法也会那么几手，只不过一上来就没了斗志，勉强反抗了两下，被我一拳头给打倒在地。

很多关于我的事情，其实已经在河滩传开了，当时陆千机死了以后，就有风声传出来，说我是陆千机的儿子。陆千机那时候的威风，很多人都见过，茅大雷手下这帮人根本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，看见茅大雷被打倒了，剩下的人就四下逃散。

“等等我！”茅大雷抱着脑袋，还指望自己的同伴搭救自己，可一转眼，人已经跑光了：“你们这帮狗娘养的！有没有拜过关二爷！有没有义气……”

“别喊了，我问你几句话，照实说。”我把茅大雷硬拉了起来，指了指身后怒潮滚滚的龙王滩河道：“不说实话，我就丢你下去洗个澡。”

“别！别！那不是人下去的地方！千万别丢我下去……”

“不想下去，那就说说吧，带人来这儿干什么？记住，说实话。”

茅大雷这时候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交代了出来。

他带着阴山道的一些残兵败将，始终跟着大雪山的人混，其实，这段日子以来，茅大雷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风声，大雪山吃了亏，加上九黎的苗真也死了，所以大雪山的人在河滩就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了。

茅大雷觉得，再跟着大雪山的人混，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前途。关键是阴山道的名声太臭，除了大雪山，再也没有人收容他们。所以，茅大雷没有地方可去，暂时只能跟着大雪山，最起码还能有点好处。

大约是半个月之前，大雪山的人传了令，让茅大雷带人，到龙王滩这里守一段日子。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，只要看见有可疑的人出现在龙王滩河道，就想办法把他们给赶走。

龙王滩鸟不拉屎，守了半个月，也不见有人来。直到今天，才来了一男一女这对姐弟。这对姐弟就是孟家的人，说起来，很早以前和阴山道同属三十六旁门。

孟家的姐弟到了龙王滩以后，好像是准备下水的样子，茅大雷就带人来驱赶他们，孟家姐弟性子都比较强，不肯服软，双方吵了一阵，就动了手，孟家的那个年轻人被打伤了。

“是实话吗？大雪山的人，只是让你们在这里守着？没有告诉你们为什么来这儿守着？”

“没有……真没有……骗人是孙子……”

我和茅大雷接触的不算太多，但这个人油嘴滑舌，心术不正，难保不会说假话。

“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，走吧，下去洗个澡，清醒清醒，没准你就想起什么来了。”我作势就要把茅大雷朝水里丢。

“我来帮你！”孟家的那个姑娘对茅大雷没有一点点好感，一看见我要动手，赶紧过来帮忙，抬着茅大雷的两只脚，要朝水里送。

茅大雷哭天抹泪，一直被抬到水边，都没有松口。我觉得，他没有那么硬的骨头，刚才说的应该是实话。

想来也是，残页的具体位置，是大雪山的机密，可能只有大雪山的一些头脑知道，茅大雷这种身份，更不可能洞悉内情。

我已经松手了，但孟家的姑娘还不肯罢休，一定要把茅大雷给丢到水里面去，茅大雷苦苦央求，这姑娘才算松开手。

“茅大雷，我跟你说，大雪山没有几天可蹦跶的了，你跟着大雪山，没有好结果的。”我郑重其事的警告道：“你不要忘记，当年阴山道还没散的时候，跟着大雪山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。”
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啊，可是……可是没办法，总得混口饭吃……我明白，我也懂，这一次，我说什么都洗心革面，跟大雪山的人划清界限。”

“你到那边去，那边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瞎子，去找他们。”

“我找他们……找他们干什么……”
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我把茅大雷打发到魏云亭那里，先让魏云亭看管着他，茅大雷不情不愿的走了，我转过头，对孟家的姑娘说道：“姑娘，这里没事了，你也走吧。”

“先等等，你就是……你就是陆远啊？”

“对，我是陆远。”

“老听我们家里的哥哥们说你的名字，一直没有见过，陆远，你好威风啊。”这个孟家的姑娘，一看就是个直性子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不会拐弯抹角。

我自己也没想到，自己的名字会被人传来传去的。

这个姑娘叫孟小彩，跟我东拉西扯了一会儿，她的弟弟是伤到了脚，行动有些不便。

和她说话的时候，我暗中看了看龙王滩河道，之前远远的看过来，河道里的河水奔腾咆哮，应该下不去人，等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再看，就觉得不是应该下不去人，而且肯定下不去人。

这种水势，人只要下去，肯定会被冲走。

我皱起了眉头，这么湍急的水，要是下不去的话，就不可能勘察那两页残页的具体位置。

这时候，我无意中瞥了瞥，看见孟家姐弟两个随身的背包敞开着，里面有一件布满鱼鳞的衣服。

这东西，叫鱼鳞衣，是下河游水的一件宝衣，都用的是铜钱大小的鱼鳞，经过特殊炮制，然后一片一片串联起来做成的，比曹家的鱼皮水靠还要实用。

看见鱼鳞衣，又回想刚才茅大雷无意中说的那句话，他说孟家姐弟两个到了龙王滩以后，好像是要下水。

“姑娘，你们姐弟两个到龙王滩做什么的？”

“下水抓鱼啊。”孟小彩的眉毛一挑，带着几分得意，说道：“能在龙王滩抓到一条黄河龙，那才是真本事呢。”

孟小彩说的黄河龙，其实是一种鱼，这种鱼最喜欢逆流而上，也只有这种鱼，才能在龙王滩从南段游到北段。

孟家和曹家这两个家族，一向以水性著称，家里的子弟如果长大成人，一般都会被派到水势汹涌的河道去，抓一条鱼，或者从河底捞一件东西，只有成功了，才算手艺练成。

“姑娘，龙王滩这么急的水，能下水抓到鱼？”

“你不信？”孟小彩直接从背包里拿出鱼鳞衣，披在身上，不等我再开口说什么，她猛然跑了几步，借着奔跑的惯力，一个猛子就跃入了水中。

我心里微微吃了一惊，这姑娘看着很清秀，但性格太虎了，这么急的水，竟然说跳就跳。

“没事。”孟小彩的弟弟坐在河边，说道：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，等着吧，我姐肯定能抓一条黄河龙上来。”

孟家人的水性那可真不是盖的，据说他们家族的人，最长的能在水里一炷香时间都不换气。我一眨不眨的盯着河面，孟小彩下水之后就消失了，足足等了有四五分钟，都没见她的踪影。

我有些担心，尽管知道孟小彩是孟家的人，可是入水四五分钟都不上来，着实有些吓人。

就在我担心的时候，水面翻滚的浪花里，就出现了孟小彩的身影，她一出水，身躯像是水中的一个陀螺，横着就朝河边漂了过来。

这是非常高明的踩水功夫，巧妙的运用自己的力量和水流的力量相抗衡，不至于被水淹没和冲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