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才这话，算是说到点子上了，这老头儿果然有门道，估计是接触骨头接触的太多，有一种感应，不用眼睛看，就知道我们带来的骨头不一般。

“别管什么骨头，你只管问就行了。”魏云亭也不管赵老才愿意不愿意，直接走到院子里，把装着骨头的袋子放到地上。

“问骨是有规矩的，咱们先把话说前头，有些骨头的年头太老，问的事情不一定问得出来，也不一定问的准。”

魏云亭刚要开口接话，我就害怕他说话太直，让赵老才不高兴，赶紧抢在前头说道：“赵大爷，不管成不成，您尽力帮忙问问。”

伸手不打笑脸人，赵老才听我这么客气，也就不再说什么，打开袋子，先看了看里面的骨头。

骨头是从鱼身上拆下来的，已经不可能保持的那么完整，但所有的骨头都在袋子里，一块都没有少。

赵老才拿起一根骨头，估计是闻到了骨头上浓重的腥味，抬头看了看我们。

“这是水里弄出来的？”

“对，从水里弄出来的。”

“这骨头……”赵老才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骨头，又轻轻掂了掂，说道：“这骨头稀奇。”

“怎么个稀奇？”

“这骨头已经很多年了，却还是活骨。”

赵老才说的活骨，就是一句他们行当里的土话，人死之后，剩下的骨头大概就分成活骨与死骨两种。

所谓的活骨，其实就是人死去不久留下的遗骨，这样的骨头水分还没有完全丧失，骨头内部的骨髓和油脂，也保存了大半，所以拿在手里的手感比较沉。

如果是死去时间太久，骨头里面完全空了，骨头就变的轻飘飘的，这种叫做死骨。

对赵老才这种人来说，问骨的时候，问活骨肯定要比死骨简单一些。

赵老才感觉疑惑的是，这个袋子里的骨头很多年了，就算一直在水里泡着，也会糟朽。

但他拿起的那根骨头，完整如初，入手很沉，是标准的活骨。

“赵大爷，把这些骨头晒几天，水分晒干了，是不是入手就轻了？”

“不是这么回事，绝对不是……”赵老才又端详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这骨头，我越看越觉得不简单啊……这骨头是被养起来的。”

如果不是跟赵老才接触，我可能还不知道一块骨头还能有那么多的说法。

骨头脱离躯体，迟早都会变成死骨，就算有的骨头特殊一些，也只不过维持的时间长一些，一般来说，过上最多二三十年，所有的骨头都会变成死骨。

想要让一根骨头一直保持活骨的状态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，就是养骨。

养骨看似简单，就是把骨头安放在活物的身上，但懂行的人才知道，养骨其实非常非常之难。一般的骨头安放在活物身上，跟活物仍然不是一体，时间到了，还是会变成死骨。

除非是骨头跟活体之间高度契合，让这根骨头直接变成活体自己的骨头，才能把骨头养好，一直维持成活骨的状态。

最最关键的一点，就是养骨的目的。

为什么要把骨头维持成活骨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养骨的唯一原因，是因为这堆骨头的主人，还没有彻底死透。

一具完整的骨架，如果有合适的手段养好，骨头主人的意识，就等于一直保留了下来。不管过去多少年，只要养骨的活体不死，骨头的意识就不灭。

“赵大爷，不瞒你说，这骨头是在水里弄出来的。骨头原本是在一条鱼身上，您受累想想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一条鱼身上……”赵老才想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具体啥情况，我没有亲眼看见，不好乱说，要是让我猜的话，只有一个可能。这具骨架，必须一直呆在河里，既然呆在河里，那就只能养在鱼身上了。”

赵老才的分析，让我醍醐灌顶，仔细想想，的确是这么回事。这具骨架肯定要长时间呆在水里，为了让骨架一直都是活骨，把骨架养在鱼身上，是再合适不过的。

如果再朝深处想一想，更会让人感觉震惊。这具骨架，可能真的很有来历，养在鱼身上那么多年，骨架的意识一直都存在，而且，甚至还保留着一部分思维。

如果不是保留着一丝思维的话，那条鱼也不可能每天悄悄跟着说书人，一路听他讲故事。

谜底正在一步一步的揭开，幸亏是遇见了赵老才，才能推测的这么到位。我满怀希望，希望赵老才能把这骨架的身份给问出来。

“赵大爷，麻烦你，费心给看看，把能问的都问一下。”

“这样的骨头，估计是有点扎手，先试试。”

赵老才和昨天下午一样，拿了草纸和毛笔，蘸着朱砂画符，一张草纸画满了之后，还没来得及放到骸骨的头骨上面，草纸就直接轰的一声，烧成了灰。

赵老才又试了两次，写满的草纸都是随机燃烧成灰，如此一来，赵老才就丢下了手里的纸笔。

“果然，这老骨头不好问话，普通的法子是没用的。”

我也觉得，这具骨架这么多年下来，一直被养着，不仅是活骨，而且意识尚存，想用赵老才惯用的手法问话，多半是问不出来的。

“赵大爷，想想办法，您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
“只能请我们祖师爷了，别的办法，没用的。”

赵老才叫我们把这副骨架完整的在地上摆开，自己跑到那边的小屋里，乒乒乓乓的翻动了一阵子，最后拿着一副牌位，还有香炉法衣什么的走了出来。

河滩上的各行各业，过去一般都常年供奉本行的祖师爷，问骨人也不例外，只不过问骨一行，一直都是家传，所以他们供奉的既是祖师爷，也是老祖宗。

牌位被摆上，香炉燃了香，赵老才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身上，郑重其事的交代道：“等下不管有什么事，都别声张，也别乱动，你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稳重些，那个瞎子，你事情太多，别没事找事，中间出了岔子，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
魏云亭也不跟赵老才斗嘴，抱着盲杖，蹲在一旁等。

赵老才在牌位跟前念念叨叨的嘀咕了好一阵子，像是在念经，又像是在飞快的说什么话，大概有好几分钟的样子，他的眼皮子一翻，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。

赵老才的样子，很像是昏过去了，不过他之前就有交代，出了什么事，让我们别大惊小怪的，所以我忍着没动，在旁边默默的看。

赵老才躺了一会儿，突然又和羊癫疯一样，身子来回抖个不停，抖的还很剧烈，我就害怕他抖的厉害了，把身上的骨头给抖散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赵老才一下子停止了抖动，又直挺挺的坐了起来。

他的眼睛紧闭，但手上的动作没停，伸手从香炉的旁边拿起了一块骨头，那骨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，经过了仔细的打磨，很平整的一块，而且非常薄。

赵老才闭着眼睛在骨头上面划来划去，最后，把这片薄薄的骨头，放在了地面上那副骨架的头骨上。

薄薄的骨头上面，没有什么字迹，我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变化，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懂的。

“这骨头的来历……问清楚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