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见过谁没事了搬张桌子坐在河边的，但是，望着河边那两个人的背影，我觉得挺熟悉。

稍稍一想，我就回想了起来，这两个人我以前见过。

他们是黄河说书人，还有阴阳李这一对父子。

看见这两人，让我回忆起了一些往事，当时跟说书人无意中认识，接着又碰到了阴阳李，还帮着这对父子化解了前嫌。

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没有再遇见过他们，今天在这个小渡口碰到，确实有点意外。

我看的很清楚，说书人坐在小桌后面，冲着滚滚流淌的河水，正在讲故事，阴阳李还是原来那样子，坐在旁边，百无聊赖的抓耳挠腮。

河道上没有船，更不可能有人，但说书人说的一刻不停，这情景就有些奇怪了。

河道周围也没有人，我跟魏云亭交代了一声，然后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。

阴阳李正坐在旁边无聊，无意中看到有人走过去，定睛一看，很快认出了是我。

阴阳李一下子就乐了，颠颠的跑了过来，说书人对我的印象也很深，看见我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，暂时也停了嘴。

“可有日子没见到你了，怎么这时候跑到这儿来了？”阴阳李转身朝周围指了指，说道：“这段河道荒的鸟不拉屎，这个小渡口现在也没人来了，走到这儿，还得走很远的路，才能找到村子。”

“这个渡口没人了？那你们爷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了？”

“我家老爷子闲着没事。”阴阳李瞥了说书人一眼，说道：“他来这儿练嘴了。”

“放屁！”说书人拍了阴阳李一巴掌，说道：“我来这儿练嘴？我闲得慌？”

我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事，所以说书人也不避讳我。从他们父子尽释前嫌之后，说书人其实一直都在替阴阳李考虑。阴阳李这么大岁数了，没成家立业，也没有一技之长，说书人的岁数越来越大，趁着这两年还走得动，就想多接一点活，另外让阴阳李一路跟随，跟他学习学习。

但阴阳李不是这块料子，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，说书人骂了几次，也没能让他专心致志的静下心来学。

我们聊了一会儿，话题就转到了说书人这次的活儿上面。

其实，黄河说书人这个行当，早已经落寞了，整片大河滩，如今估计就剩下这么一个正宗的黄河说书人。

年轻一些的人，都不知道河滩曾经还有这么个行当，所以说书人的生意不太好。

最近这三四个月，他也就接了眼下这一个活儿。

雇主给的价钱还不低，一共付了十天的钱，让说书人沿着河滩，每过三十里，就在河边停下来，讲一天的故事。

雇主没有别的要求，只是让说书人在按时间地点讲故事，不管周围有没有人，只要冲着河道讲就行了。

刚接到这个活儿，说书人也觉得奇怪，不过他们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，只管拿钱办事，不会多嘴去询问自己不该问的话。

算算日子，这已经是说书人父子沿着河滩说书的第六天了。

其实，说书人接了这个活儿两天以后，就觉得事情不是很对路。

雇主让他讲的故事，也不是什么奇闻异事，就是流传了很多年的一些上古故事，黄帝统九州，大禹治水，三过家门而不入。

这些故事很普通，说书人倒背如流，让说书人感觉奇怪的并非这些故事，而是他每次说书的时候，好像一直有人在听。

雇主所说的地段，基本都是很荒僻的河道，尤其是天气转冷以后，鬼都不见一个。说书人每次半下午开始说书，一直到半夜结束，开始两天，他还没觉得怎么样，到第三天开始，他就始终有种感觉，觉得周围有人在听他讲故事。

从第三天一直到现在，这种感觉始终都有。

说书人也不是个一般的人，他的见识和阅历尤其丰富，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产生这样的感觉。

“爸，你可别吓我。”阴阳李听说书人这样说，就悄悄的朝周围看了看：“这附近没有人啊……你前几天就有这感觉了，为啥一直不说……”

“我跟你说了，能有什么用？你还能帮上什么忙？成天除了吃吃睡睡，屁都不会，给你说了，让你担惊受怕？”

说书人骂了几句，阴阳李嘀嘀咕咕的不敢明着还嘴，只是一个劲儿的翻白眼。

说书人说的这件怪事，倒是让我有了一些想法。

那个让说书人沿着河滩讲故事的雇主，是什么人？我并不知道，关键是，他让说书人讲的故事，看似普通，但内容却有些敏感。

黄帝统九州，大禹治水……这些事情，归根结底，和天崩都有脱不开的关系。

专门花大价钱，让人沿着河滩讲这样的故事，不可能没有用意。

我暗中感应了一下，这个小渡口可能确实是荒废了，周围空****的，天气渐冷，河道上的行船也少了许多，我在河边呆了这么久，一条船都没有看见。

“老李，我没感觉到这周围有人。”

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
说书人告诉我，从半下午开始说书，一直到黄昏之后，这段时间很平静。问题就出在前半夜的时候。

而且，说书人的感觉很直接，他觉得，听他讲故事的人，是在水里。

说书人这么一讲，我就更不明白了。

“陆远，那边那人，是你朋友？咋坐着不过来呢？”阴阳李不想一直被说书人骂，赶紧岔开话题，朝远处指了指，说道：“咱好容易碰见了，我这里还有两瓶酒，来一起喝点。”

我觉得，这件事情想要再弄清楚些，就的亲自等到天黑以后。现在还不到黄昏，时间正早，所以，我就回去把在那边等待的魏云亭给喊了过来。

我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，但既然遇见了，只不过耽误一夜，也没有什么影响。

“来来来，咱们到渡口的棚子底下先喝着。”阴阳李从行李里头取了两瓶酒，招呼我和魏云亭到那边先喝。

魏云亭拿着盲杖，慢慢的走着，他一靠近，说书人陡然一翻眼皮子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
“陆远。”说书人压着嗓子说道：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跟那人是朋友？你们是一路的？”

“是朋友，我们一起外出办点事，所以就搭个伴。”

“你到底是真不知道？还是在这儿装糊涂？就是那个人出钱叫我沿着河滩说书的！”

“是他？”

我立刻吃了一惊，搞不清楚魏云亭是什么时候找到说书人的。

但转念想了想，又觉得不对，魏云亭这段时间除了跟我结伴，就是在那个小山村里，并没有出过远门。说书人行踪不定，到处乱跑，魏云亭就算想找他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
可是，说书人也不可能信口胡诌，当初的雇主是亲自找到他，而且当面付的钱，说书人跟他见过面，肯定认得雇主。

一时间，我就有点晕头转向，心想着魏云亭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