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真的尸体漂的无影无踪，不知道漂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。曾几何时，我把苗真当成了最可怕的敌人，但到了现在，苗真的死，已然无关紧要。

河面上的船都走远了，剩下这么点路程，我和灵灵只能步行。

走在河滩的路上，我心里觉得不像先前那么踏实了。灵灵对于陈三的那种关切，肯定不是伪装的，可刚才的经历，让我对她有点新的看法。

一个人能把同类折磨成那个样子，还面带笑容，这足以说明，她的心理很可能有点问题。

把这样一个人带到陈三那里，是否真的能保证绝对的安全？如果中间有人真得罪了她，她暴怒起来，谁也拦不住她。

我陷入了一种矛盾中，很想让灵灵救陈三，却又害怕节外生枝。

“我的样子很吓人吗？”

我低着头一言不发，尽管什么也没有说，但灵灵多少都看出了我的忧虑。

“吓不吓人，你自己应该知道。”

“你现在后悔带我去见陈三？我告诉你啊，陈三和这世上所有的人，都不一样。”

灵灵说起陈三的时候，神情就有一点复杂。那种复杂，是很多情愫混合在一起的综合体。

是爱，是恨，是想念，是遗忘，我说不清楚，或许，连灵灵本人也说不清楚。

“陈三怎么和别的人不一样？”

“他从前是一条龙，翱翔四海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，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。他孤独，吃过很多很多的苦，却一直傻傻的，傻的可爱，傻的可怜……”灵灵说起这些，表情出现了很细微的变化，她的嘴角轻轻一咧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：“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还是从前的样子，陈近水，陈近水，永远都不会变的……”

灵灵的表情复杂，她这个人同样复杂。我能听得出来，她这番诉说，都是肺腑之言，但她所展现出的残酷和毒辣，也让我感觉心惊。

“无论我爱他，还是恨他，我都不想让他死……”

灵灵说着话，继续迈步朝前走去，我相信自己的感觉，也相信她说的话，她对陈三的感情，一定是真的。

我带着灵灵渐渐离开了滩地，估摸着路程，如果连夜赶路，到明天早上，应该就到目的地。

这两天时间，我们一直都在船上，没吃好也没睡好，走了一阵子，我看见了右手边很远的地方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。小路肯定经常有人行走，虽然狭窄曲折，但路面非常平坦，一根草都没有长。

小路隐隐连通着远处的村子，我看了看灵灵，问道：“你累不累，用不用在这个村子里吃顿饭，休息一下再走？”

灵灵抬头朝那条小路望了过去，她的脸色好像微微一变，头也不回的说道：“不用！”

我被灵灵的语气给吓了一跳，本来我是好意，而且又是很正常的话，可是我却没想到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反应。

我的脑袋一阵迷糊，灵灵这个人，肯定不寻常，可是她的性格却很浮躁，一点沉不住气，好说好商量的，没准就会触碰到她的禁区，让她发脾气。

我也不想跟她争执那么多，她说不用，那就不用，两个人继续朝前走。

灵灵一边走，一边低着头想些什么，时不时还朝远处的村子望那么一眼。

我突然觉得，灵灵对这个村子，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抵触，就连走路之间，也隐隐的避开那条通往村子的小路。

我没有来过这里，也没有去过那个村子，等距离又近了一些，已经快到黄昏了，我张望了一眼，村子里冒起了一缕一缕的炊烟，是个很正常，也很普通的河滩小村。

这村子跟灵灵，到底有什么关系？距离越近，她的那种排斥，就越是明显。

其实，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隐隐有所察觉，灵灵并不是一个很善于掩饰自己的人，她的很多内心活动，都能从她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来。

“灵灵，你以前来过这个村子？”

“跟你没什么关系。”

“我只是问问而已，闲着没事，聊天。”

“我和你聊不到一块儿。”

灵灵这时候好像很烦躁，也很急切，想要尽早的从这儿离开，她越是这样，就越让我怀疑。

我追了过去，又跟灵灵搭话，这一次，灵灵又发火了，她猛然一回头，狠狠的盯着我，沉声说道：“和你没有关系的事，你最好别多问！”

“只是随口一问，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？”

我和灵灵停下来说话的时候，从南边走过来一个人。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或许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原因，人长的很显老。

这个男人走路走的不稳，一摇三晃，一边走，一边不断的在周围看来看去，我之前见过太多神志不正常的人，一看见这老头儿就知道，对方的头脑可能有点不清醒。

不过，老头儿并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疯子，可能是上了点岁数，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成了这样。

老头儿低着头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，一边嘟囔一边朝那条小路走。灵灵急于离开，也不跟我说那么多，迈步要走。

“先等等。”我一把抓住灵灵的胳膊，说道：“我有点累了，肚子也饿，到村子里去吃点东西。”

“要吃你自己去吃！”灵灵一把甩开我的手，可能又想起来还需要我带路去找陈三，她随即改口说道：“我不吃，你也不许吃！现在就走……”

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争吵，那边的老头儿就听到了，他立刻停下脚步，怯生生的朝这边望过来。

当老头儿目光投向这里的时候，灵灵仿佛显得更急躁，猛然一发力，她的手臂上顿时闪现出了一片黑沉沉的光，力量大的有些吓人。

我挡不住这样狂潮汹涌的力量，被迫放开了手。

就在此刻，那个傻愣愣的老头儿突然呆住了，嘴里念叨着，伸出双手，就朝这边走过来。

灵灵显然是想避开这个老头儿，然而，老头儿不断的加快脚步，一下子挡住了灵灵的去路。

灵灵对这个老头儿有一种排斥，同时，好像还有一种畏惧。我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，不由自主的重新打量了老头儿一番。

这个老头儿的头发白了一大半，天气虽然有点凉，但老头儿还是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，衣服上全是污垢，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换洗了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。

老头儿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，就是河边村子里一个年老失常的人而已。

我很纳闷，灵灵对这个老头儿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排斥和畏惧。

灵灵所展露的实力，我已经领教过了，别说这个老头儿很普通，哪怕他是个曾经解读过古玉字符的疯子，也绝对不是灵灵的对手。

灵灵立刻抽身想要朝别的地方走，老头儿却死缠着她，一颠一颠的跟过来。灵灵加快脚步，老头儿仿佛是急了，他的神智本身就有问题，这么一急，更说不出话，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字眼，伸出那双沾着泥土的手，抓住了灵灵的衣角。

当灵灵被老头儿抓住衣角的时候，她似乎一下子变的手足无措。

老头儿显然焦急到了极点，他很想说什么，可是话好像全都憋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