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不见身后有人,不免又开始猜测。其实,像这种只闻声不见人的把戏,并不算高明,以前三十六旁门就有不少人会。
可我总是觉得,能驱使魏云亭那种高手的人,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装神弄鬼。
我看的非常仔细,确实是没有人。
这时候,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动到了乌苏木的下方。
刚才被挖出来的坑,还没有填上,坑里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,散发着一阵阵的臭味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开始怀疑,刚才传出来的声音,跟这具尸体有关?
尸体我不知道见过多少了,而且,一次次的经验告诉我,这种尸体除了有外力影响驱使,本身是不会动弹,更不可能发出声音的。
“别看了……就是我……”
我正在考虑,那道声音,又一次传了出来。这一次我算是彻彻底底的感应到了,声音竟然真的是从树坑里传出的。
我还没有别的反应,一只手就直接从树坑下伸了出来,直接扒住了乌苏木的树干。
紧跟着,树坑下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,尸体的两只手扒着树干,一点一点的站起来。
我觉得,魏云亭背后的人应该是忍不住了,所以驱使着这具尸体开始作怪。
但对方这么做,有什么用处?魏云亭他们知道我的名字,知道我的来历,肯定就知道我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人,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吓唬我,真的没有用。
尸体扒着树干,站直了身子,她的身躯和乌苏木的树干藕断丝连,就好像一个浑身插满电线的机器人。
我实在是找不到魏云亭背后的人在什么地方,这是人家的地盘,对方如果有意躲着,我确实很难发现。
如此一来,我就稳住心神,看看对方驱使这具尸体,究竟想干什么。
尸体站在树坑里,背靠着那株乌苏木,这时候,她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。
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小把戏,我并没有在意,也没有出声,静观其变。我还清楚的记得,当时在扎合沟,同样也是一个古苗土著的女人,已经烂的不像样子了,却还在四处奔走,那也只不过是受了疯祭司的念力驱使而已。
尸体的眼睛睁开之后,又慢慢扭动了一下身躯,这个女人的岁数还不算很大,如果活着的话,脸庞应该也不难看。
只不过,生前不管是多么花容月貌的人,只要死去,终究就是一副腐败的皮囊而已。
“你要找的人,就是我……”这个女人靠着乌苏木,嘴巴一开一合,又说出了一句话。
这样的声音,我刚才就听到了几次,可是,当我面对面的站在这个女人跟前,看着这些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,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震惊。
因为,我从她的语气里,听到了一丝活气。这种声音,很像是活人说出来的。
随即,我的震惊又一次急剧的暴涨,女人身上到处腐烂,臭味不可避免的朝周围四散传播,然而,这一阵一阵的臭气里,却夹杂着活人的气息。
顿时我就感觉到,我之前的判断,可能出现了偏差。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发现这个女人,无论是谁都会认为,她是一具死去的尸体。
直到现在,我才惊觉,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没有死。
而且,我又意识到,这个女人的身躯和乌苏木的树根连接在一起,并不是乌苏木在吸取她的营养,而是她在靠着乌苏木强大的生命力苟延残喘。
“我活着,就靠这棵树了……”这个女人伸出手,在自己脸颊上腐烂的地方轻轻摸了摸:“我总是想把身体养好,可养好之后过不了多久,又要腐烂……”
这个女人说的话虽然轻飘飘的,而且听起来断断续续,不过,我已经完全听出来,这是活人的声音,这女人果然还活着。
这时候,乌苏木好像猛然散发出了一点一点乌光。这些乌光很微弱,顺着树干蔓延了下来。
无数的乌光,好像都聚集到了树根上,成百上千条树根,同时勃发出了沉沉的乌光。
这些乌光,似乎都充盈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躯里,乌光很快就消失了,女人的手在脸上,脖子上,轻轻的摸了一会儿,她脸上的腐烂处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慢慢的愈合。
我不怀疑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,因为乌苏木和莲花木的功效是一样的,这个女人果然是在借用乌苏木极为强大的活力。
我开始确信,这个女人,应该就是魏云亭背后的人,找到一棵乌苏木是很难的事,借用乌苏木的活力则更加困难,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女人脸上身上的腐烂处,在十来分钟内就愈合了。她慢慢把身上的树根都扯掉,然后从树坑里走了出来。
这十来分钟时间里,我都在冷眼旁观,这个女人看着柔弱不堪,又非常的虚弱,好像一拳就能击倒她。可我不敢轻易尝试,再说现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,也没有动手的必要。
“你就是陆远……”
“我是陆远。”
“你认识一个人,他叫陈近水,是不是?”
我不动声色,可是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这个女人突然提到了陈三,我不懂她的意思。
到了这一刻,我甚至有点怀疑,这女人究竟是要找我,还是要找陈三。
“他去了什么地方,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他了?”
我心里很疑惑,因为从这个女人的眼神里,语气里,我没有听出她对陈三有敌意。
相反,她的目光中,好像蕴含了很多很多。
这样的目光,我或许不能感同身受,可我觉得,她的目光里,似乎有一种想要把过去都丢下,都忘记的坚韧,却又无法做到。
想忘记,又忘不掉,这其实是一种痛苦,同样是一种煎熬。
我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,否则总是被蒙在鼓里,我就无法掌握一点主动。
“他在养病,所以你找不到他。”
“他在养病?他养什么病?他怎么会得病?”
“我说的可能不对,那不是病,却是一次生死磨难。”
一说起陈三,我心里也有很多牵挂,这么长时间总是东奔西走,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。
陈三的状况应该还是不好,因为能解读那么多古玉字符的人,已经没有了。那些字符化解不掉,陈三就好不起来。
“他怎么了?你告诉我!告诉我……”
我说这些话,本身就是试探,果然,当我说出陈三的状况堪忧的时候,这个女人就急躁了。这种急躁,不是伪装出来的,这足以说明,陈三在这个人心目中,有非常重要的地位。
可是,这个女人的来历始终是个谜,我也不可能把什么实话都说出来。
“他在什么地方,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当我说出这句搪塞敷衍的话的时候,女人似乎一下子暴怒了,她的脸色变的很阴沉。
与此同时,她好像爆发出了一阵让我感觉心惊肉跳的气息。那种气息有一股沉沉的死气,强大无比。
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,我的涅槃化道还没有到一个圆满的境界,但相应的眼光还是有的。我能察觉出,这个看着已经快要烂成尸骨的女人,绝对不会比疯祭司差多少。
我就算拼命用涅槃化道对付她,都不一定能灭杀掉她。
我心里充满了疑惑,大河滩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个人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