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的我，就像是一个正在偷东西的贼，被人抓了个正着。一时间尴尬的无地自容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或许就是被突然醒来的冰冰一直视，我心里的杂念顿时被驱散了一半，急忙就想站起身。

“别走。”

冰冰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，她的力气虽然不大，却让我无法抗拒。

我的心情非常复杂，也非常矛盾，我甚至都不敢再正眼去看冰冰，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

“我不怪你。”冰冰目不转睛的望着我，眼神里再也没有平时那种孤冷高傲，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，目光柔和，语气温婉：“我知道，你的心魔被勾动出来了，你管不住自己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心里长长松了口气，我就害怕冰冰误会我，觉得我是个轻浮的登徒子，原来，她已经知道我的心魔出现。

“一个人的意念，就算坚强如铁，也不可能完全管得住自己的心。你只剩下一年的命了，不管做什么，都不算过分。你想要什么？告诉我……”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“我是不是还算一个女人，一个很好看的女人？我也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……”

这一瞬间，我突然感觉冰冰的脸颊上，似乎也飘**起了一片淡淡的红晕，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眼中波光流转。

我大概猜得出，冰冰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人，可能从很早很早以前，她自己把自己心里那道门给关上了，谁也进不去。

可是，一个人为什么要活一生？除了吃饱穿暖之外，还为了一个情字。

夫妻情，父母情，朋友情，兄弟情……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连一点点情都没有，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，活的就像行尸走肉，甚或说没有任何意义。

冰冰也是个人，身在红尘铅华中，她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定律。

同时，我也听得出来，她对我有一种怜悯，就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，如果我有什么心愿和要求，她不忍心拒绝我。

这种感觉，让我心里有点疙疙瘩瘩的，就那么一犹豫，杂念似乎又消失了几分。

“我只要看着你，就会想起那些往事，想起那个傻傻的人……”

一听到冰冰这句话，我一下子彻底的清醒了。

我胸口那块印记，是古九黎疯祭司一丝没有绝灭的念。冰冰和疯祭司，可能也说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，只不过，她这一生的经历比较简单，除了那次，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追忆的了。

我一翻身就从旁边爬了起来，不管怎么说，我不想趁人之危，更不想拿自己当成别人的一个影子。

“我这样的人，是没有什么情和爱的，我看见你，就想起他，可能只是缅怀，只是伤感，伤感以后再也遇不见对我那么好的人了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我使劲点了点头，让晕乎乎的脑袋渐渐平稳下来：“你接着睡觉吧，我现在没事了。”

“不再睡了。”冰冰也跟着站起了身，刚才那一幕情景不管对她来说还是对我来说，都有些尴尬，冰冰背对着我，把微微凌乱的衣服整理好，说道：“你真的是天选之人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怎么又冒出来天选之人了？”

“因为你的心魔已经出现了。”冰冰很认真的说道：“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的话，是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心魔的。”

冰冰的话，和原先仲连城和我说的话，其实大概都是一个道理，心魔，等同于另一个自己。如果能真正的战胜自己，那才有可能攀登到极尽的高峰。

可是，一般人的心魔都是蛰伏的，而且和自己的本性纠缠在了一起，完全无法清除的掉。战胜不了自己，一生的成就，也总会有限。

我的心魔被勾动出来，看着是件坏事，其实，也算是一件好事，只要我有能力斩杀心魔，就等于战胜了自己。如果心魔一直蛰伏着，我就连斩杀它的机会也没有。

我和冰冰都睡不着了，慢慢的朝着南边走去，一路走，冰冰一路跟我说了一些心魔的事情。

怎么样灭杀心魔，冰冰也不知道，冰冰只是告诉我，心魔如果出现，又一直不灭杀的话，后果会很严重。要是心魔足够强大，甚至可以脱离本体，自己变成一道恶灵。

我听的身上乱冒鸡皮疙瘩，但冰冰应该不会骗我。

而且，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，任何外力，都没有任何用处。

无形之中，我心里的压力就更重了一点。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时间里，我还想着破罐破摔，反正已经活不了太久，也不管什么心魔不心魔的，在没死之前，尽力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完。

但这也不是个万全之策，我自己都知道，心魔一旦强大起来，到最后可能连我也没有控制能力。思维一旦被心魔所占据，那会是很可怕的事情。

我暂时想不出什么对策，越想压力就越大，索性暂时把这些事先抛在脑后。

我和冰冰走了整整一天，到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候，我远远的就看到前面的地形比较熟悉，略略一分辨，认出了那是黄家坟。

一看见黄家坟，我就回想到了很多往事，黄家坟的黄三郎跟我算是有几面之缘，关系还不错。

我自己身上都是烂事，所以开始并没有打算是打扰黄三郎，但是等走到黄家坟附近的那条小路的时候，路旁的杂草里，窸窸窣窣的传出一阵声音，紧跟着，一大一小两条黄皮子，从草丛里嗖嗖的钻了出来。

这两只黄皮子，我以前见过，都长的贼眉鼠眼的。

不过，这一次两只黄皮子显得很老实，头上缠着一条白布袋子，看见我，就叽叽喳喳的喊了几声，然后两条后腿弯下来，做了个下跪的姿势。

虽然这两只黄皮子不会说话，但看着它们的举动，我就隐约觉得，它们是在报丧。

在我们河滩这边，家里如果有老人过世，后辈子孙会到亲朋好友家里报丧，一见面就跪下来磕头。

“是……是黄三郎不在了？”我心里一颤，尽管和黄三郎打交道不是太多，可是，这些认识的朋友，死一个就少一个。

也或许是我自己都有点朝不保夕，所以听见黄三郎的死讯，不免有点兔死狐悲的悲怆。

两只黄皮子在地上磕头如捣蒜，我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。黄三郎在很早以前，身体就已经不行了，自然寿命要耗尽，谁也救不活，死去，只是迟早的事情。

我改变了主意，跟黄三郎相识一场，怎么着也得去上柱香。

我带着冰冰进了黄家坟，黄家坟的规矩，跟民间的规矩大同小异，死者死去，过了头七才会安葬。

黄三郎以前有不少故交，收到消息之后，也都络绎赶来了，黄家坟顿时变的闹哄哄的，我也不想跟别人打什么交道，给黄三郎上了香之后，又凑合吃了一顿饭，然后就打算从这儿离开。

黄家坟是一片很大的坟地，平时，这里时不时都有黄皮子窜来窜去的，只不过现在黄三郎办丧事，他的子子孙孙都老实了许多。

我和冰冰离开黄家坟，本来想顺着原路走出去，然后再朝河滩的南边行进。但走了没几步，我无意中一回头，就看见黄家坟西边，有一团昏沉的光闪动了一下。

这一团光让我心里一紧，我不知道自己看的准不准，我总觉得，那是吕家的人皮灯笼散发出的光芒。

昏沉的光就闪了一下，跟着便无影无踪，我急忙拍了拍冰冰，一起朝着那边望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