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苗真的性格，肯定受不了冰冰这种轻视，而且在场还有这么多九黎人，苗真如果就此退走，以后是否还能震慑九黎，都是个未知数。

“旁门左道！”苗真不服输，又一次冲向了冰冰。

这一次，苗真学聪明了，他知道冰冰所发的那种柔和却宽博的力量，是自己无法吸纳的，因此完全摒弃了九黎图。

苗真的身手也相当出众，这是苗不异当年亲手**出来的。我一直摸不透冰冰的虚实，苗真现在跟冰冰激斗，正好能让我看个究竟。

我原本以为，凭苗真的身手，不管怎么样，至少能坚持一段时间。但当他冲到冰冰面前的时候，冰冰依然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衣袖，就这么一挥，那种无形却柔和的气息，流云一般飘动出来，苗真根本没有任何反应，一百多斤的人，被撞的倒飞了回来。

这一次，苗真伤的更重，忍了几忍，最后还是没能忍住，一口鲜血噗的吐了出来。

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，接连受挫，精神上所受的打击，远比身体的创伤更为严重，苗真的脸庞憋的通红，张口想要说什么，但一口气没上来，直接昏了过去。

苗真一昏倒，九黎人群龙无首，顿时就乱了，冰冰出手的情景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，没有人是冰冰的对手，再继续纠缠下去，还会吃更大的亏。

有人架起了已经昏厥的苗真，从岸边直接冲着北边跑了，后面的人也络绎不绝，一个比一个跑的快。

这是个追击苗真的好机会，然而，去追击苗真，就要放弃眼前的河山鼎，孰重孰轻，我自己心里有数。

冰冰还是那副孤冷高傲，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，看着她，我心里有些不安。

曾几何时，我觉得苗真还有千眼这样的人，会是我最强大的敌人，可是铁山一出现，冰冰再跟着出现，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。

至少，冰冰要比苗真强大的多，也可怕的多。

九黎人一时间跑的一个都不剩，冰冰也没有去追赶苗真，可能在她看来，苗真这样的角色，不值得自己去追击。

她慢慢从河边走到了冰层上，冰层在流水的冲击下，不断的融化，可能很快就要崩裂。

冰冰的目标，显然是河山鼎里的那双眼睛，姜老汉看到冰冰走来，低着头退到了一旁。

“这么多年了，你不仅没有长进，反而退步了很多，这就是饱尝人间烟火的下场。”

“我不中用，也老了……”姜老汉可能也很害怕冰冰，低着头小声说道：“种了一辈子庄稼，打了一辈子的鱼，我……我帮不上什么忙了……”

“你有一颗凡尘的心，有凡尘的心，就永远无法进境，断了自己的牵挂吧。”

“不行！”姜老汉听到冰冰的话，猛然抬起头，脸上一片惊恐：“我自己要做什么事，跟别的人无关，不能牵连别人……”

冰冰听到姜老汉的话，依然没有什么表情，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深邃，也最难琢磨的人。

我以前一直以为，陈三，阿蛮，陆千机，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人。可他们不管到了何种地步，总还是丢不下一个情字。

陈三会流泪，阿蛮和陆千机同样会。有些时候，从他们细微的表情里，就能判断出他们心中所想。

可冰冰完全不一样，她的表情和眼神，都像是万年不化的冰，根本就看不出什么。

冰冰可能也不想跟姜老汉多费口舌了，继续迈步走向了河山鼎。

我知道，自己不可能挡得住她，但河山鼎的眼睛一旦被取走，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。我的脑子一热，不由自主又挡在了冰冰面前。

“我们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缘分。”冰冰看着我，那双寒冰一般的眼睛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
那一丝波动里，究竟隐藏着什么？我真的看不明白，我只是觉得，她似乎有些惋惜，也有些悲哀。

“这是他的眼睛。”冰冰指了指河山鼎，这么长时间过去，河山鼎的外面，又裹满了泥沙污垢，已经看不出有任何出奇之处。只有河山鼎里的那双眼睛，还是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神秘，默默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
冰冰所说的他，一定就是古九黎的疯祭司。

“你认识……古九黎的疯祭司？”

冰冰没有回答我，她眼神里的波动，只闪烁了一下，就完全消失了。

“老姜，你先上岸去。”

姜老汉心有不甘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低着头，从冰层走到了河岸上。

“我和你有一点点缘分，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冰冰抬起头，望着半空的月光，似乎在回想着那些久远的往事：“他只是个普通人，而且是个有些笨的普通人。”

冰冰说的，是疯祭司之前的过往。古九黎的疯祭司，之前确实只是部族中一个很普通的成员，就是在他疯癫了之后，一切才发生了变化。

疯祭司有点愚笨，但很倔强，在古九黎的部族里，每个人都要承担一定的义务，为了生存，为了填饱肚子，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劳作，疯祭司也不例外，只不过，别的人劳作结束，立刻会休息，补充体力，可疯祭司却经常在山里游走。

他会望着河流里的水，望着天空的云，望着远山绿树，一花一叶。有时候，他会呆呆的看着这些，一看就是一夜。

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，后来，他告诉别人，这些东西里，有深邃的道理，只要能看懂这些，就能掌握最强大的力量。

所有人对疯祭司的话，都嗤之以鼻，觉得他缺根筋，不可理喻。

但疯祭司不介意别人的目光，也不介意别人的嘲讽。

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，疯祭司可能会像部族里千千万万碌碌无为的人一样，为了生存而奔波一生，最后在某个角落里，无声无息的死去，化为一具枯骨。

那一年，冰冰来到了古九黎。

因为冰冰的身份比较特殊，所以古九黎用最高的礼仪来接待她，给了她和部族首领一样的尊荣。

我很怀疑，冰冰到古九黎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，但冰冰不肯说，我也问不出来。

冰冰到了古九黎之后，用了几天时间，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。她一直是个比较孤高的人，在那种蛮荒部落里，肯定不太适应。所以，冰冰就想离开古九黎，到附近的山山水水中去游览一圈。

古九黎要派人跟随冰冰，给她做向导，但冰冰拒绝了，她习惯了自由，不想任何人跟着自己。

就这样，冰冰一个人在古九黎附近的山水中行走，过了两天，她遇见了疯祭司。

疯祭司那时候身份很低微，他按照部族里的要求，到附近采集一些平时所需要的药草，和冰冰不期而遇。

遇见疯祭司的时候，冰冰也没有在意，不过，她很快就发现，这个人和部族里别的人，好像不太一样。

古九黎部族里所有人，对冰冰要么唯唯诺诺，要么心生敬畏，除了拍马屁的，就是躲着她走的，从来没有人像疯祭司这样，用很平常的眼光看待冰冰。

他给冰冰吃自己带的干粮，还给她讲述山里的故事，渐渐的，冰冰就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