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年轻的女人，已经大概恢复了正常，身躯也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。
我对她充满了好奇，但是同时也充满了戒备。她出现的不太正常，在这个风口浪尖上，我无法判断她的来历。
黄河里的怪事，不是一件两件，真的遇见了，那也没有办法。我可以不在意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在冰块里活下来的，可我得弄清楚，她和大雪山还有九黎之间有没有关联。
外面的天还黑着，我身上的衣服烘干了，心也恢复了平静。
一直到这时候，我才看了看这个姑娘的样子。
她的年龄不大，长着一张俊俏的脸，皮肤白的和玉一样，在我们河滩乡下，大人小孩都要干活，很少能看见这么白皙的女人。
可能是在火堆旁边躺着的原因，她的呼吸和心跳一恢复，脸庞就微微的泛起两团红晕。
她身上裹着我那件衣服，身材凹凸有致，我就看了两眼，急忙又把头转了回来。
一时间，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，望着门外的夜色，在琢磨着这件事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这个姑娘的一只手，轻轻动了一下，我觉得她可能是要苏醒了。
果然，她的眼睛也跟着轻轻一动，过不多久，就微微睁开了。
姑娘长的很白，而且五官搭配的非常均匀，眼睛大大的，要是她睁开双眼，俊俏的脸庞再配上一双大大的眼睛，容貌肯定很清秀。
然而，当她睁开自己的双眼时，我看到她的眼睛，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尘垢，黯淡而且浑浊。
这姑娘，竟然是个瞎子。
虽然我对她来的来历很好奇，而且也不知道她跟大雪山，或者第二次天崩有没有什么关系，可我还是觉得很可惜。
造化弄人，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，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的眼睛很快就完全睁开了，顺手轻轻摸了摸身上的衣服。因为她看不见东西，而且从冰块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就那么几片破布，我出于无奈，才把自己的衣服让给了她，我害怕她生出什么误会，就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你身上是我的衣服，你的眼睛看不见东西，旁边就是炭火，你起来的时候小心一点。”
这个年轻姑娘听到我的声音，也没有表示出过多的惊讶，她按照我说的，朝旁边挪了挪，然后坐了起来。
她没有道谢，也没有多说什么，神情很平静，泰然自若。就冲这一点，已经彰显出和普通人的不同。
“我是从河边路过，看见一大块冰，觉得好奇，等冰融化了，你从冰里露出来，被河水冲走了。”我试探着问了问，看看她会怎么回答。
“是你从河里救了我，还给我衣服穿，你是想让我谢你。”
“我没这个意思，一件衣服也不值什么钱。姑娘，你要到什么地方去？用不用送你一程？”
“我没有什么地方可去。”
“那也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。”
“你要是急着走，我把衣服还你。”这个姑娘的表情和语气，都有点冷，说着话，竟然真的伸手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。
“别别别！”我急忙又转过头，不去看她，心想着这姑娘看着文文气气的，脾气倒不小。
姑娘听到我的话，不再动了，她不说话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，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。
“你的口音是河滩本地的口音，能从那么急的水里把我带上岸，水性很好，可能经常在河道里活动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，你问。”
“你在河道里，有没有见过三个圆球，黑色的圆球，是用藤条编织出来的。”
姑娘不开口则已，一开口就提到了三个圆球。那三个圆球，已经化为乌有了，可我知道，一般人不会问这三个圆球的事。
我心里本身就有点戒备，等她问起这个，我就犹豫着该怎么回答。
“你要是想说，就告诉我，要是不想说，我也不勉强，但不要骗我。”
“以前见过，也听人说过，三个很大的圆球，有时候会从河里浮上来，后来就没有圆球的消息了，有人说，圆球好像是毁掉了。”
姑娘听完我的话，不置可否，我有心想要套套她的话，接着又说道：“我听人说的，那三个圆球消失的时候，还有一尊铜鼎也从河道里出现了。”
“铜鼎，是什么样的一尊铜鼎？”
“全都是铜锈，上面好像有山川河岳的图案，铜鼎出水，那三个圆球就飘到铜鼎上面，天还一直在打雷。”
我这些话，只能说给懂的人去听，如果什么都不懂，听了我的话可能觉得我在胡扯。
这个姑娘听的很认真，而且，竟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，只因为我的话是实话。
“铜鼎出水，三个圆球飘到了铜鼎上面，天还在打雷……铜鼎里有什么东西，三个圆球是在替铜鼎挡雷……”
有的事情，我以前还不明就里，而这个姑娘却一语中的。三个圆球消失的时候，情况就是那样，现在想一想，确实如此，三个圆球肯定是在替铜鼎里的那双眼睛遮挡天雷。
“是谁看见这些的？看见这些东西的人，现在在什么地方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细致，我当时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，但现在肯定不能直说。
我就愣了那么一下，立刻就反应了过来，我最想知道的，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姑娘，和大雪山或者九黎有没有什么关系。
“我都是听人说的，我没有亲眼看见。当时是有人想要从河道里打捞这尊铜鼎，最后三个圆球就出来了，铜鼎也没有被打来走。听说，打捞铜鼎的，是从西边来的，似乎是什么大雪山，还有几个，衣着打扮谈吐，跟内地人都不一样，人家说这几个人来自南方，那个地方叫……叫九黎。”
说完这些话，我就暗中注视着这个姑娘的神情。
姑娘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，睁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，想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还是不死心啊……”
“什么？你说什么不死心？”
“你说的大雪山，九黎，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？”
“这个说不准，河滩这么大，他们在什么地方，我怎么会知道。”
看着她的表情，再听着她的话，我的直觉告诉我，这个姑娘不是大雪山的人，更不是九黎人。
她的意思，是想找大雪山的人，只不过，她的表情太淡然了，从里面根本分辨不出，她寻找大雪山的人到底是好意，还是恶意。
“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名字只是称呼而已，张三李四，阿猫阿狗，都一样的，你心里不是一直觉得我面冷，说话又冷冰冰的，那我就叫冰冰吧。”
“确实，名如其人……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这个自称冰冰的姑娘站起身，慢慢摸索着朝门外走，她虽然眼睛瞎了，但那种高冷的气息却一直都在，不求我帮她引路：“这件衣服，我穿去了，以后要是还有机会见面，我会还你。”
“你这样走，不合适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你就穿着一件男人的衣服，到外头去，会引人非议，这段时间，河滩上挺乱的，没有人给你引路，不是太方便。”
我对这个冰冰的好奇心，越来越重，她虽然没有明说什么，但她肯定知道三个圆球，而且一听我的讲述，就知道河山鼎里必然有什么东西。
何况，她还知道大雪山，知道九黎，这样一个人，我怎么会轻易放她走？
我想跟她结伴同行，可以多和她交谈交谈，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。
听到我的话，冰冰停下了脚步：“怎么，你想帮我？”
“别的忙帮不上，你要去什么地方，我还是可以领你去的，反正我自己也要赶路，领你去什么地方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。”
“你真是个好心人，你愿意替我引路，那就引吧。”冰冰那张冷的和冰一样的脸上，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：“只是你真看见了什么，千万不要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