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然看到这三个人的眼睛，我就吃了一惊。

只有死人，眼睛才是灰色的。

这难道又是诈尸了？

我之前见识过赵五雷，人死了之后，同样有外力可以让他重新“复活”，这口老井里，到底有什么东西？

这三个人都慢慢抬起头，灰扑扑的眼睛，先望向斗鸡眼，又望向了一旁的阴阳奶奶。

这时，我有种感觉，这三个人，应该没有死。他们眼睛里的灰色，并不是死气沉沉的死灰色，更像是眼睛上蒙了一层尘垢。

“现在走，还来得及……”三个人里面站在最中间的那个，看着斗鸡眼，用一种冷冷如冰的语气说道：“要是不走，你们的老窝，可就保不住了……”

“你他娘的！敢这样跟老子说话！”

“还有你……妖道八门……”这个人丝毫都不理会斗鸡眼是什么反应，灰色的眼睛一转，看着旁边的阴阳奶奶，说道：“有些事，不是你们能碰的，大家各扫门前雪，闲事管的多了，有人就要平了你们的祖庙。”

阴阳奶奶那双阴阳眼陡然一凛，目光中有惊诧，还有一丝怒气。妖道八门的传承，比河滩上任何家族都要长，妖道八门的人，很注重道统，他们有一间祖庙，供奉着各自的开山祖师，对这些人而言，祖庙是一片圣地，和家里的祖坟一样重要。

“你不信，大可试试……”那个人慢慢转身，回头指了指那口寂静无声的老井：“试试到那边去看看……”

阴阳奶奶的脸阴沉沉的，拄着拐杖一言不发，她不开口，孙狐狸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就这样对视了两分钟，阴阳奶奶突然就吁了口气，说道：“说的没错，各扫门前雪，这不是妖道八门的事，何必蹚浑水？”

“老奶奶，您的意思是？”

“小狐狸，咱们走吧，这里的事，跟咱们没关系，走吧……”

阴阳奶奶说走就走，孙狐狸略一犹豫，也跟了上去。他们俩一走，斗鸡眼顿时就六神无主，急急忙忙在后面央求。

不管他怎么央求，阴阳奶奶和孙狐狸都没有回头，径直走出村子，又走向了远处。

我并不疑心阴阳奶奶和孙狐狸耍什么去而复返的小花招，因为我能感觉到，阴阳奶奶的确是被吓住了。

那口无声无息又阴森恐怖的老井，连阴阳眼都看不透，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，肯定不值得把整个妖道八门都牵连进来。

“怎么，你还不想放人？”那个灰眼睛的汉子，歪着头，死死盯着斗鸡眼：“你真想试试被一锅端的滋味么……”

“放……放人……”斗鸡眼心里没底了，妖道八门都惹不起的主儿，他们水划子就算再不甘心，也绝对不敢去招惹。

“这就对了，七面佛的东西，不是那么好找的，更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灰眼睛的汉子冲着斗鸡眼又说了一句话，陡然间，他连同另外两个人，一头就栽倒在地。

与此同时，站在那口老井旁边的几个人，似乎一起回过了神。

“走，赶紧走！”

斗鸡眼当机立断，咬了咬牙，招呼众人离开这个小村。

昏倒在地的人，都被抬了起来，刚刚回过神的，也脚步踉跄的跟了过去，这一大帮人来的快，去的也快，转眼间冲出了村子，原地就只剩下疯子一个人。

疯子傻愣愣的，盯着那口老井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加快脚步，冲着老井跑了过去。

我不确定疯子以前是否真的来过这里，也不知道疯子这时候要干什么。我只看见疯子跑到老井旁边，直接纵身就跳了进去。

我离的那么远，想拉住他肯定是不可能了。那口井到底有什么，谁也说不清楚，可我不想让疯子丢命，急忙也跑了过去。

老井之下，是一片黑暗，我看不清楚。井里应该没有水，因为我没听到疯子跳井之后产生的水声。

疯子已经被黑暗所淹没，我把眼睛看瞎也不可能看到他。

这口井所散发出的那种怪异又神秘的气息，这时候好像**然无存，老井变的寻常普通，就和这个被废弃的村子一样。

“疯子！疯子！”

我冲着井口喊了两声，老井里传出了我的回音，却没有疯子的回应。

“疯子！”我心里一紧，疯子这个人肯定有文章，而且我还想借他的手，帮着陈三化解一些古玉符文。

连喊三声，疯子还是没有回应，我真是害怕他出什么危险，硬着头皮准备到井里去看看。

我刚刚站上井沿，黑漆漆的老井深处，突然传上来一道声音。

“你看看这个……”

这道声音从井底传上来，瓮声瓮气的，可我还是能分辨出，这是疯子的声音。

“疯子！你在下面吗！？没事吧！”

“没事，你看看，看看……”

第二句话一说完，从老井的井下，缓缓浮现出一团黑烟。黑烟非常浓，浓的像是一滩黑水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，急忙从井沿又跳到了地面。

这团浓重的黑烟漂浮到了井口上方，凝而不散，黑烟渐渐变成了一个圆盘形，和井口的大小差不多。

当黑烟变成圆盘之后，烟气突然一阵翻滚，黑烟中又滚动出一股很浓的白烟。

一黑一白两股烟气，最终又合并成了一个圆盘，黑白各半，宛如一幅非常简陋古拙的太极图。

如果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，就会觉得，这好像真是一幅太极图。但我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了当时前往大雪山的路途中，听方拐子说的一些西北往事。

在很早很早以前，西北地区有古羌人，古羌人惯用一种非常简单的卜算方法来推测吉凶。

他们卜算用的工具，就是用石头打磨出的石盘，然后把石盘涂成两种颜色，石盘上有一根用来当做指针的树枝。每次需要占卜的时候，巫师会先做法，那种做法的方式，跟后来内地盛行的扶乩差不多，当做指针的树枝，会在石盘上飞快的悬浮旋转。

指针转足一定的圈数，会停止下来，石盘一共就两部分，指针指向哪个部分，巫师会根据指针的具体位置，以及一些繁复的细节，来推测事件的走向，以及结果。

古羌石盘推测的结果，都惊人的准确，而且详细。只不过，随着时代的变迁，还有古羌的演变，古羌石盘运用的越来越少，直至最后绝迹。

眼前这一团烟气化成的圆盘上方，还有一缕手指粗细的烟气，在飞快的转动着。

这团烟气，像极了古羌石盘。

那缕如同指针的烟气，转动了一会儿，渐渐停了下来，我不会使用古羌石盘，也就看不懂这种原始古老的卦象。

当指针停止的时候，烟气轰然散开，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，我一头雾水，现在还是担心疯子的安危，又伸头朝老井下看了看。

“现在不用急……你要是有兴趣，就躲起来，接着看吧……”

“躲起来，看什么？”

“这是一副凶卦，大凶之相，过不了多久，这里就不安宁了。”

我心里一惊，水划子，九黎，大雪山，都在寻找那条狗的下落，水划子都能找到线索，然后摸查到这个小村，九黎和大雪山的人，肯定也能。

水划子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强劲的对手，可九黎大雪山就不一样了。

“九黎，大雪山，他们会找到这儿？”

“这一次来的，将会是你宿命中的劲敌……”疯子的声音，又从井底传了上来：“我可以替你杀了他，可古羌石盘的卦象显示，他是杀不死的，他会变成你最强最致命的对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