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我不知道他把小雪带到什么地方去了。”我看到母亲的样子，急忙跟她解释了一番。

此时此刻，我满心都是后悔，当时就因为心里那么一软，又想让小雪暂时有个安全的去处，现在越想越是不安。

“我去找他，去找他……”

母亲立刻来到了小院的院门处，让洛月颜带她去找陆千机。

“妈，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“你不要去！不要去……”

母亲一口就拒绝了，小雪在陆千机手里，已经让她忧心忡忡，她不想让我和陆千机再见面。

我知道，陆千机不会把母亲怎么样，我不担心她的安全，只是这一走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母亲。

以前总听人说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这一次，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
我把母亲和洛月颜送到了山下，临走的时候，洛月颜又一次郑重其事的对我说道：“陆远，放手吧，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够终结的，就算你不为别的人想，替你母亲想一想，也应该独善其身。”

洛月颜的话，一直都在我心头缭绕，她说的其实没错，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，而且现在连个帮手也没有，如果不肯回头，就这样坚持下去，明天会有什么结果，谁也预料不到。

可是，心中的信念，却已经深深扎根，无法撼动。

历史上，曾经有无数次的灾荒天祸，尽管多数人都在明哲保身，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，像陈三那样的人，总还是有的。

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人一直存在，才能让华夏的道统长存，生生不息。

洛月颜带着母亲离开，我在小村附近走了走，又踏上了漫长无尽的路。

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千机在大前沟河道那边，把茅大雷和施一尘他们都打怕了，之后的十来天时间里，河滩异乎寻常的平静，除了平时那些普通的走水人，再没有别的人活动。

我沿着河滩来来回回寻找了很久，天气越来越热，已经到了盛夏时分。

每年的盛夏之前，有些河段会进行疏通，以防汛期的时候洪水蔓延，到了这时候，疏通基本都结束了。这一天，我到了一个叫王家楼的地方，王家楼的地势比较低，每年都会受到汛期的威胁，所以，王家楼河道那边，依然有人在河边忙碌。

这边的河道有两个河湾，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，基本都会滞留在河湾处，很早以前，这儿就修了一座跺脚楼，从河湾冲下来的尸体，会被收拢到跺脚楼里。

到了如今，跺脚楼年久失修，早就派不上用场了。

我本来想到河边去，找那些疏通河道的人聊聊，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事，抬眼一看，就看见破败的跺脚楼跟前，有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人，正围着跺脚楼一圈一圈的转圈。

“九……十……十一……”

这个人看着就像是那种脑子不清醒，到处流浪的流浪汉，他围着跺脚楼转圈的时候，嘴里就不断的数着数儿。

这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，我走到跟前看了看，对于我的到来，这个人视而不见，依然绕着跺脚楼走一圈，嘴里就数一个数儿。

我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就是个神智失常的疯子，浑身上下又脏又臭，一边走，一边还时不时的冲我神秘兮兮的挤挤眼。

因为以前的经历，我对这种神智失常的人，都比较留意。我站在这儿看了半天，这个疯子就是傻乎乎的绕着破败的跺脚楼转圈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“二十一……二十二……”

等这个疯子数到二十二的时候，终于停下了脚步，蹲到跺脚楼的墙角下，伸手在身上抓抓挠挠。

“你怎么数到二十二，就不往下数了？”我看着疯子的举止奇怪，就试探着过去问了一句。

“超度完了……”疯子龇牙咧嘴的冲我一笑，说道：“超度完了……”

“超度？你在超度谁？”

“这都是命啊，活不了，活不了……”疯子絮絮叨叨的，说了几句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挤着眼睛抬头朝天上一望：“好像没有那么多，有几个命不该绝……”
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
“要死人了……”

疯子的话刚刚说完，从远处的河道那边，就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呼声。

我转头朝那边望去，疏通河道，这是大事，基本上沿岸村子里的壮劳力，都会赶到这儿。

那边的河道跟前，至少有一百多人，这时候全都炸锅了，在岸边仓皇奔走，大呼小叫。

我心里一惊，这个疯子到底是歪打误中，还是未卜先知？他这边刚说了要死人，河道那边就出了事。

现在这个非常时期，河道里不管出现什么样的异常情况，我都要去观察一番。

我看了疯子一眼，拔脚就朝那边走，等匆匆忙忙赶到河道跟前的时候，顿时就惊呆了。

现在是一年里最热的月份，脱了上衣还会汗流浃背，可是我清清楚楚的看见贴着河道的那片水面，结出了厚厚的一层冰。

只要靠近河道，就能感觉一股森森的寒意。

而且，这种寒冷，和普通的寒冷不一样。冬天的冷，只是冷到皮肉，可这时候所感觉的冷，却仿佛沁到了骨头里，让人忍不住想要发抖。

河水浑浊，冻成冰之后，也是模模糊糊的一大片。

只不过，透过这厚厚的冰层，还是能看到冰里似乎有一道一道的人影，都被冻在了里面。

很快，我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，河湾这边水流缓慢，眼瞅着要天黑了，这些人就打算收工回家。

水里当时有二十来个青壮年，依次朝岸边游，不等他们游上岸，这一大片河水突然就冻住了。

盛夏结冰，这可能是千百年都没出现过的怪事，看着冰层里一道一道的影子，我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岸边的人正在全力救人，可是那么一大片冰，让河水寒冷刺骨，根本下不去人。

就在这时候，贴着岸边的一大块冰咔嚓一声，从冰面上脱落了下来，冰块在岸上一震，又碎成了好几块。

岸边的人正愁下不去手救人，看见冰块碎裂，七手八脚的把碎裂的冰块推到了岸上。

这块碎裂的冰块很大，冰里冻着几个人，等冰块上岸，很快就开始消融，旁边的人也拿着水朝上泼，不多久，冰融了，被冻在里面的人也被救了出来。

“果然……果然还是有几个命不该绝的……”

我看的目瞪口呆，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疯子的声音。回头一看，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边，一只手筛糠似的抖动着。

我眯了眯眼睛，心想着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，竟然把没发生的事都说的一清二楚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走到疯子跟前，指着那一大片已经结冰的河面，问道：“河水怎么这时候结冰了？”

“该来的，总会来的。”

疯子的话刚刚说完，那一大片冻结的河面，似乎被下面的水流冲击着，不断的咔嚓咔嚓崩裂，冰块散裂，随着河水朝下游漂移。

岸边的人都知道，还有十几个人都被冻在冰里，等冰块随波逐流时，他们也都一窝蜂的顺着河岸追了下去。

岸边的人群散去了，那一片被冻结的河面，重新展露在眼前，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，可我总觉得这件奇怪的事还没完。

“水里……水里……”疯子好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，说道：“水里有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