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确定鬼眼老头儿能不能醒过来，唐僧估计也明白我的意思，蹲下身子看了看。

“他死不了，别看他老，结实着呢。”

“那就等他醒，我要问几句话。”

我看着唐僧，满心都是不信任，唐僧也不还嘴，在鬼眼老头儿的脸上左按右按，按了那么一会儿，鬼眼老头儿竟然真的醒了。

“这老家伙不老实，得严加看管。”

唐僧很殷勤，帮我把鬼眼老头儿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。

鬼眼老头儿岁数虽然大了，却实打实的是一块硬骨头，醒来之后，强忍着疼痛，一声不吭。

我佩服他是块硬骨头，可一看他干的事儿，就又佩服不起来了。

“老头儿，别跟我们打马虎眼，我们可都是明眼人，问你几句话，你老老实实说了，啥事没有，要是撒谎，别怪我们下黑手。”唐僧抖着一身肥膘，在鬼眼老头儿跟前来回走了几步，问道：“陆千机这次叫你干什么？”

鬼眼老头儿连理都不理，只当是没听见，唐僧感觉没面子，揪着他的衣领，又问了一遍。鬼眼老头儿压根不吃他那套，唐僧问的急了，鬼眼老头儿噗的吐了他一脸唾沫。

我也觉得头疼，鬼眼老头儿从小生活在大雪山那种苦寒之地，该吃的苦都吃尽了，要是靠吓唬，根本就吓不住他。

我估计，想从鬼眼老头儿嘴里掏实话，可能很困难。

“老头儿，别在这儿跟我装好汉，你以为你干的那点事，我们真不知道？告诉你，都跟踪你好久了！现在就是给你一个机会，让你自己说出来，说吧！”唐僧擦掉脸上的唾沫，说道：“陆千机叫你驾着这条船，还挖人的眼睛，究竟要干什么！”

“落在你们手里，杀我可以，想问我话，就死了这条心吧。”鬼眼老头儿咬着牙，冷笑一声：“我这条命，几十年前就该交代了，又活了这么多年，算是赚的。”

“呵！老家伙，给脸不兜着是不是！”

唐僧跟鬼眼老头儿纠缠了好一会儿，该说的话都说了，还几次作势要把鬼眼老头儿给丢到河里去，鬼眼老头儿果然硬气，不管唐僧怎么样，他始终不吐露一个字。

我心里已经清楚了，鬼眼老头儿现在做的事，一定很重要，而且很隐秘，陆千机的城府那么深，隐忍许久，一旦开始动手，就谋划的非常周全，他专门选了鬼眼老头儿来做这件事，肯定知道鬼眼老头儿骨头硬，即便出现意外，也绝不会出卖他。

我这边正在思索，唐僧是真的急了，他这么一折腾，又碰到了鬼眼老头儿身上的断骨处。

老头儿的骨头断了不止一根，断骨之痛，痛彻心扉，鬼眼老头儿熬不住这种剧痛，又一次活活的疼昏了过去。

“行了，别折腾了。再折腾出人命，就更不好收拾。”

“还怕折腾出人命？”唐僧指了指船舱里那么多从三王庄带来的村民：“要不是咱们赶过来了，这些人是什么后果？”

“别废话，先把这些人弄上岸去。”

我不想让这些村民知道太多，这么多人如果全都苏醒过来，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。所以就和唐僧一起，把人陆陆续续都给弄到了岸上。

人刚刚送上岸，那条船左右晃动了一下，从岸边开始朝下游漂移。鬼眼老头儿现在昏迷不醒，无人驾驭这条船，船不会上下起伏，只能顺着河水漂流。

我和唐僧重新回到船上，鬼眼老头儿肯定不会说实话，我不由自主的又望向了唐僧。

这老小子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，他一路跟着鬼眼老头儿和这条船，要是什么都不知道，也不会追的这么紧。

心里一疑惑，越看唐僧越觉得不顺眼。
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”

“你刚才逼问那老头儿，口口声声说他不老实，你自己呢？老实吗？你要是一无所知，你怎么知道鬼眼老头儿是陆千机的人？你怎么知道他派鬼眼老头儿出来办事？”
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唐僧支支吾吾，跟着又嬉皮笑脸的说道：“问这么多干嘛。”

“事都让我撞见了！我能不问吗！”

“我还是那句话。”唐僧看着我的脸色不好，也收敛了笑容，说道：“小远，一个人知道的太多，不一定是好事，人都说难得糊涂，难得糊涂，为什么这么说？有时候啊，稀里糊涂的，反而活的更轻松一些。”

“糊涂，那也要分时候！你知道不知道！第二次天崩就要来了！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，要是天崩真的一来，会死多少人！？你想过没有！”

“天崩就算真的要来，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
“不是我一个人的事……”我一听这话，就感觉更加头疼。

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我了，大雪山和九黎的人，始终都在虎视眈眈，如今陆千机又出来横插一脚，单单应付这些人，就难如登天，何况还得招架天崩。

可是，我的信念没有动摇，这条路即便再难，我也要走下去。

“你真是个死心眼啊！”唐僧看劝不动我，皱眉摇头。

“你别东拉西扯的！跟我说实话，你究竟知道多少！”

“我没知道多少，咱俩……咱俩差不多，都是两眼一抹黑……”

“你不说，我自己找！”

我转身又走入了船舱，这么大一条船，鬼眼老头儿在这儿帮陆千机办事，我不相信一点线索都不留下。

“哎哎哎，小远，小远，你听我说……”

唐僧看我发火了，急忙也跟了进来，想要拽我的胳膊，我一把甩开他，在船舱中翻找了起来。

船舱里的很多东西，都是当年这条运尸船随船装载的。虽然都算是文物，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。

船舱的一角，明显被清理过，摆着一些小瓶小罐。

当我走过去的时候，看到其中一个玻璃罐子，头皮立刻麻了。

这只罐子里，装的全都是眼睛。

好几十只眼睛，一只挨着一只，密密麻麻。

我知道，这就是鬼眼老头儿前几天在沿河的村子里，挖掉的人眼。

或许是感觉恶心，也或许是感觉愤怒，我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。

一个人失去眼睛，是多么痛苦的事，鬼眼老头儿可能体会不到。归根结底，他只是一个跑腿办事的，幕后的主使者，还是陆千机。

心要狠到什么地步，才能唆使人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？

我的手气的发抖，我已经看出来了，鬼眼老头儿提前准备好的这些瓶子罐子，就是用来装人的眼睛的。

这么多罐子，需要多少只眼睛才能装满？

幸亏这次提前发现了鬼眼老头儿，否则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。

“小远……”

唐僧在后面喊了我一声，欲言又止。

“这些人，就是普通老百姓，他们遭了这样的难，你难道连一句话都不肯说？”我回头看了看唐僧：“你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吗？”

“唉，有的话，我该怎么说，我也没有真凭实据啊。”

唐僧显得很为难，其实，他跟我同行了这么久，他的性格，我大概还是知道的。尽管他对我隐瞒了不少事情，但唐僧这个人的心地并不坏。

“有什么你能不能直说！”

“你别急，别急。”唐僧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，吁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我只是自己猜测的，没什么实际根据，所以一直不敢乱说啊。这一次，陆千机叫这老家伙驾驭这条船外出，可能就因为一个原因。这条船都沉了很多年了，我觉得，它就一个作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