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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被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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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师从?”我心里惊讶,但面子上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讶异,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
“小牛,你不是江湖人,这个人,或许没有听过。”三苦和尚摸了摸我的头,说道:“我只是想跟你说,凡事不要气馁,你今日胜不过他人,还有明日,后日,只要肯做,上天总会给予你回报。”

“大师说的是……”我心里七上八下,三苦和尚提起我爹,可能只是无意,然而听在我的耳朵里,却让我不得不去琢磨。三苦不会说谎,我也知道,我爹当初来过苦竹寺,他来苦竹寺时,我还没有出生,自然不可能知道当年的爹是什么样子。

只不过三苦和尚说的明明白白,我爹资质太差,即便穷其一生,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,然而北师从却是十多年前河滩上名头最响的人物之一。

他是怎么做到的?从一个资质根基都差到极点的卑劣少年,再到叱咤风云的一方英雄。我想着想着,心里愈发的好奇和疑惑,爹的身上,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?

我害怕自己在禅房呆的久了会露出破绽,和三苦和尚说了一会儿,就恭身退出。今天的事情算是一场虚惊,尽管有人伤亡,但大半人还是好好的活了下来。

我先跑去见了冷哥,这时相见,心头又有一番别样滋味。冷哥豁达,也不问我如何流落到了苦竹寺,见我安然无恙,就很高兴。

“我姓孙。”石头虽然只是第一次见我,但一番生死波折,他能看得出,我也是个性情中人,石头和冷哥的性子,可能是一样的,不会随意接纳陌生人,不过只要认准了,那就坦诚相待:“我叫孙神通。”

石头的父亲当年来苦竹寺无功而返,把希望寄托在石头身上,为了搏个好彩头,给石头起了这样一个官名。

三个人岁数相差不多,亲亲热热聊了片刻。心想着今天怪人夺走断手的那一幕,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藏在陈家老屋的那只断手。当初只是觉得槐园村偏僻清净,村里人也不会随便乱拿别人家东西,可是现在想想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,那只断手的重要,可能超出了我的想象,有必要去把它转移到更加稳妥的地方。

冷哥和孙神通身上都有伤,我不想耽误他们休息,反正日子还长,有什么话,以后再说也不迟。我替他们搬来一个火炉,又拿了些粗茶淡饭,然后带上房门走出来。

这一通忙活,等闲下来的时候,已经天黑了。苦竹寺的僧人习惯了早睡早起,天一黑,所有人都上床睡觉,我却没有一点困意,三苦和尚今天无意和我讲起的那个故事,让我心神起伏不定。

围绕着我爹,好像发生了太多太多我猜测不出的事情,这些事,只有他心里最明白,但偏偏就找不到他。可能是离别的太久,一想起爹,就忍不住想起从前在槐园时平淡又温暖的日子,心头满不是滋味。

苦竹寺的僧人不饮酒,不过对山外来的七门子弟,三苦和尚并不管束,寺里备的有一些酒,我偷偷拿了一瓶,一个人坐在院墙的墙头,望着天空的明月,一边慢慢的喝酒,一边就想着心事。本来,我还决定不了离开苦竹寺之后,自己该往何方,但现在渐渐就有了打算,这次离开苦竹寺,我必须先回一趟槐园,把那只陈家老祖爷留下的断手,再换个地方妥善的隐藏起来。

我的酒量不算大,一瓶酒喝完,脑子就微微的发晕,眼瞅着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了,想要翻墙回去睡觉。

但我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转动,一股隐然的危机,就从身后悄悄的四溢出来。狐狸是最狡黠的,灵心血玉是狐狸修行一生的精华所在,我服食的灵心血玉已经渐渐和血脉共融,感官比之过去更加敏锐,背后的危机一显露,立即被我察觉。

我猛然回过头,第一眼就看到一条僵直的影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墙头,离我只有一步之遥。眼神再一瞥,怪人那张木头般毫无表情的脸,也随之出现在视线里。

深更半夜,自己坐在墙头上,猛一回头却看到一个人,这种惊吓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,我心里一惊,差点就从墙头翻落下来,憋着气就要喊出声。但怪人僵直的身子却比任何人都要灵活,抬手夹住我的腰,一个起落,已经跃出了苦竹寺。

我想喊,但硬生生的忍住了,怪人的本事,整个苦竹寺都无人能敌,现在出声把人引来,只不过是引他们送死而已,所以我一声不响,在用力的挣扎。无奈怪人的一条胳膊带着仿佛千万斤的巨力,夹的我不能动弹。

我平生再也没有见过比怪人奔跑的更快的人,我虽然瘦,好歹也有一百来斤,怪人夹着我轻若无物,风驰电掣般的在夜色中的旷野飞奔。

此时此刻,就好像置身在一匹脚力强劲的骏马上,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,黑天暗地,我也不知道怪人夹着我跑了多远,三苦和尚不许我们离开苦竹寺周围十里之外的区域,跑到这儿,两眼一抹黑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。

怪人带着我绕过了一片山口,又纵身跳下陡坡,进了山洼,我大概估摸,这里距离苦竹寺,少说也有三十里。山洼下面的地势比较平坦,长着稀稀拉拉的树和一片干枯的草,山洼东边尽头,有一个土洞,怪人二话不说,抬手把我丢了进去。

土洞的洞口小,但里面很宽敞,黑灯瞎火的,我瞧不见东西,不过被丢进洞里之后,鼻子一抽,立即闻到一股陈腐的臭味儿,洞里冷的要死,比外面还要凉,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。这种气味,这种感觉,和当初藏身的喜庙几乎是一样的。

轰……

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,土洞里骤然亮起了一盏灯,灯光很昏暗,但是借着这点光亮,我一下子看见土洞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棺材,大大小小高高低低,总数不下三四十口,难怪进洞就能闻见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还有迫人的阴气。

我感觉出,这是怪人平时栖身的地方,只有呆在这种阴气浓重的地方,他才会觉得惬意。

“你干什么!”我不是第一次遇见怪人了,每次都心惊胆战,心里又怕又恼火,看着怪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我想起了他一拳震碎孙空尘的一幕,忍不住就悄悄的朝后退缩着。

“我……叫你回家……你为何不听……”怪人站在土洞的洞口,两只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。

“为甚要听你的?我叫你自尽,你会听吗?”我一边退着,一边就在想办法和他周旋,光凭蛮力,一百个我加一起也打不过怪人,只能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,看看有没有转机。

“你这点微末本事……到处乱闯……迟早也是死……”怪人迈着看上去很别扭的脚步,一步一步走了过来,他的嗓音就和生锈的铁在摩擦,丝丝缕缕的钻进我的耳朵,让我浑身乱冒鸡皮疙瘩:“不如死在这里,也落个干净……”

“我死不死,关你什么事?”我嘴上很硬,可心里的确是怕了,怪人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,我吃不准他把我抓到这里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
“你自己……选个死法……”怪人一直走到离我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,他站的直挺挺的,身边都是一叠一叠的棺材,此刻的情景,足能把人活活吓晕。

“我不选!”我一下就缩到了土洞的边缘,抬腿用力把脚下一块破烂的棺材板踢了过去,我的语气很硬,可我知道,这也只是虚张声势,自己给自己壮胆,身在此处,我完全变成鱼肉,任人宰割。

“你既不选,我替你选……选个你想不到的死法……”怪人的口气始终是那样呆板,不带任何情绪的波动,他看了我一眼,微微一侧身,伸手从前面拖下来一口棺材。

这是一口老棺材,棺材料很好,而且反复涂了好几遍清漆桐油,埋在土里那么多年都没有彻底腐坏。

我的心一抖,就觉得怪人可能真要杀了我,再把我埋进棺材。

紧跟着,怪人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棺材上又拖了一具下来,棺材沉重,又沾了土气,非常潮,少说几百斤,怪人的力道出奇的大,几百斤的棺材,一只手轻描淡写就拖到地面。这口棺材糟腐了,棺盖半开,怪人掀掉棺盖,从里面揪起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。

这具尸体一揪出来,我的牙根就发痒了,肚子里翻江倒海,一个劲儿的想干哕。尸体死的久,自然而然会腐烂,但是这具尸体的状况有点奇怪,四肢头脸都烂了,只有腹部,完好无损。

尸体是个男人,可是腹部却像是孕妇一样鼓的老高,怪人一手揪起尸体,另只手轻轻在它隆起的腹部一划。

怪人的手如同刀子一样,硬且锋利,尸体的腹部一下子被划出一道巴掌长的口子。这一瞬间,我强忍的恶心终于忍不住了,哇的吐了出来。

尸体腹部的口子,噗噗的朝外流淌着一股发黑的水,好像一肚皮都是这样的黑水,令人无法直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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