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白发人手掌伸到头顶,死亡的阴影已经完全把我笼罩在其中,似三苦和尚这样的人都不是白发人的对手,更何况我?这一瞬间,我有点晕了,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,只是呆呆的愣在当场。
呼!!!
白发人的手掌携裹着隐隐的风雷之声,从头顶泰山压顶般的拍了下来,呆滞之间,我感觉身子突然被石头用力的拉扯了一下,这一下仅仅只有三尺距离,却把我从白发人的手掌下堪堪的救了出来。
手掌卷起的破空风声刮的我脸庞生疼,很难想象这一巴掌如果真的拍到了头顶,我的脑袋会不会和一颗摔烂的西瓜一样面目全非。
白发人一击不中,马上抬起脚步,朝前跨来,石头和我相互扶持着,向后面退缩,但我们退的再快,也快不过白发人,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,浑身杀气的白发人又站到了眼皮子底下,我们两个再难逃脱,眼见着就要被白发人格杀。
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,石头用力把我一拽,我的重心不稳,被他拽的仰面朝天,往后翻了个跟头,石头趁势用胳膊撑起身子,挡在我面前,单腿跪了下来。
“爷!”石头仿佛丝毫都不知道浑身伤处所传来的疼痛,他跪在白发人脸前,眼泪滚滚而落:“你既然认不得我,那就杀了我,让他们走吧……”
这个“爷”字一喊出来,白发人血红又混乱的眼神好像波动了一下,他的巴掌已经举到了头顶,却犹豫了,像是捏着一颗棋子,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。
“爷!”石头这么多年来所独自承受的一切,仿佛也在此刻完全爆发了,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,只是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白发人,他不怕死,哪怕白发人下一刻就要拍死他,他也绝不会跑。
白发人的眼神在波动,手臂在颤抖,失去神智的人,和疯子无异,脑海中的记忆,往事,全都混成了稀里糊涂的一团,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。但是石头的呼喊,显然触动了白发人内心最深处那块柔软的禁区,白发人的身躯,甚至也跟着双手不停的发颤。
天大地大,没有父母血亲的恩情大,我相信,无论到了什么时间,亲情是绝对不会被泯灭的。尽管有些亲人从来未曾谋面,但他们的心念,可以互通,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同一个祖先的血。
或许,白发人记不得从前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,可是在他的心底,可能还有一点点极其模糊的影子,他会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有过一个儿子,自己也曾经像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那样,抱着儿子,在乡间清澈的夜空下,陪着孩子一起数星星。
他的儿子,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,但他的孙子,却活生生的跪在他面前。白发人在努力的回想,眼神波动的越来越剧烈,我在石头身后,依然处在极度的威胁之下,然而我却能看到,白发人眼神中的杀机,渐渐的淡了。
冷哥艰难的从不远处爬了起来,他没有随便乱动,这个时候,我们几个人的命,都还在白发人手里捏着,一旦触怒了他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爷……”石头跪在地上,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我爹临死前,告诉我娘,您被关在这个地方,他没有本事把你救出来……”
石头在全力牵扯着白发人,想给我们争取一点逃生的机会,到了这地步,再也没人敢想着把白发人重新给关进铁笼,那绝无可能。冷哥慢慢的靠近两个重伤的守护僧,我也一点点的挪动身体,想把三苦和尚悄悄的拖走。
“你爹……你爹叫什么名字……”白发人终于慢慢放下了高举的手掌,他的手掌像是钢铁浇铸的,一旦举起来,就带给人无穷的压力,只有等他放下手,我才感觉心口压着的石头落了地,白发人的注意力,果然全都集中在石头身上,石头刚刚告诉过他,自己是孙信的儿子,但白发人转脸就忘的一干二净,重新发问。
“我爹,叫孙信……”
“你爹既知我在这里,他为什么没来……”
“我爹已经过世……”
“过世?死了?我儿子,死了?”白发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一些,然而一提到死去的孙信,他好像瞬间又被激怒了,拳头捏的嘎嘣作响,一把揪住石头的衣领,厉声问道:“谁杀了他!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三十六旁门的人!”
轰隆……
石头被揪的几乎喘不过气,还没有来得及答话,从小院的院墙外面,好像响起了一阵隐隐的雷声。隆冬季节,是不会打雷的,我的心随着雷声蹦跶了几下,抬头一看,一片浓重的乌云,急速从院墙外的天空蔓延过来,一下子把整片小院遮挡的如同暗夜。
唰……
随之,一道枯瘦高挑的身影,从院墙外一闪而至。乌云在翻滚,云层的间隙偶尔会透下一缕亮光,亮光闪过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张木头一般毫无表情的脸。
怪人!
我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杀了哑娘母亲,又夺去一口石头棺材的怪人。他在乌云下像是一只夜枭,僵直的身躯却快的异乎寻常,一刻不停的直奔白发人而来。
在场除了白发人,还有三苦和尚以及冷哥他们,但怪人丝毫不予理会,说明他就是冲着怪人而来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心思在此刻好像变的格外灵敏,陡然间就冒出了一个念头。怪人估摸着早就想找这个白发人了,只不过白发人一直被河图阵镇压在禁地里,怪人也破不掉河图阵,今天冷哥和石头想要破阵救人,无形中又帮了怪人一个大忙。
轰!!!
怪人来的飞快,白发人昔年被成为大河滩第一高手,功夫自然强势到极点,当怪人凌空扑来的时候,白发人随手把石头拨到一边儿,迎像怪人。
这应该是至强高手之间的对决,我也说不清楚怪人和白发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仇,俩人一斗起来,登时天昏地暗。我急忙扶着石头,等冷哥接应了以后,又把三苦和尚拉走,几个人躲在小院的门边,紧张的注视着。
战团一下子就乱了,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,只能模糊瞧见白发人和怪人不断飞闪的影子。两个人在剧斗中依然保持着无法想象的速度,像两股倾泻的山洪,在院子里不停的流淌撞击。
轰隆……
他们所到之处,砖头石块都被震的碎裂,小院的院墙虽然不算太高,但是特别厚实,都是用成块的大石头垒起来的,中间还混了鸡蛋清和糯米浆,结实的铁板一样,可俩人翻滚纠斗中,院墙一截一截的倒塌,只是半刻功夫,小院的院墙几乎塌了一大半。
这样的战团,是我们谁都插不了手的,只能坐着干看。白发人虽然是当年的河滩第一高手,可他被镇压的太久,血脉筋骨肯定不如常人,剧斗了片刻之后,混乱的战团猛然分开,白发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,嘴角脖颈上,全是刚刚喷溅出的鲜血。
“爷!!!”石头忍不住大喊了一声,无论白发人刚才是否对他动过杀机,但石头的神智是清醒的,他知道白发人是他嫡亲的爷爷,看见白发人失利,石头就想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不行!”我死死的按着石头,我和怪人照过几面,虽然没有和他动手,但怪人的实力,可能已经强大的出乎意料,石头过去,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。
白发人一招失利,从这之后就不断的落在下风,我有种预感,这个昔年的大河滩第一高手,可能不是怪人的对手,用不了太久,他们就要分出胜负。似这样的争斗,胜负意味着生死,我唯恐怪人获胜之后,又会危及到其他人,立即硬拉着石头,朝菜地转移。
哐当!!!
我们走出去几步远,身后就传来一阵铁笼被撼动的声响,两个至强高手生死相搏,上千斤重的铁笼子也扛不住这股重压,不断的被扫来扫去。石头仿佛也产生了和我一样的预感,死命的咬着牙,想要挣脱。我不由分说的把他抱住,用力朝菜地另一端的后殿拖去,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,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。
战团瞬息万变,我们又走出去几步,白发人就落尽下风。出于求生的本能,白发人知道敌不过怪人,亦生出了退避的念头,他借着落地的机会,转身就要跑。
白发人的速度奇快,但怪人似乎更快了一步,在后面急追,当追到白发人的身后时,怪人的手里咚咚一响,我看到那好像是一面只有拳头大小的小鼓。
嘭!!!
小鼓一响,鼓声好像牵动了大地的脉搏,正在疾奔的白发人身躯忍不住一晃,怪人手里的小鼓带着雷霆之势,噗的砸到白发人的后心。
一瞬间,白发人的半截身子好像都被震散了,残肢碎肉连同污浊的血迹飞向半空。在碎肉横飞之间,我猛然间看到一只干枯的断手,也随着碎肉腾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