绞盘旁的两个被震天雷炸伤的排教汉子被我踹下水去,下方的水面聚拢了好几条小船,正在想方设法把石头棺材拨动,好让绞盘吃上力,俩人一掉下去,下头立即传来一阵纷乱,还有怒斥喝骂。
我根本就不管那么多,一步垮到绞盘旁边,两股粗长的绳索在绞盘上收紧了,我直接拿起甲板上一把沉重的大刀,双手抡圆了,用力朝绳索砍去。我的功夫虽然还不行,不过力气还是够用的,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道全都灌注在刀上,大刀虎虎生风。
锋利的刀口砍在绳索上,四五下之后,绳索已然吃不住刀子的力量,又是一刀下去,两股绳索齐齐被砍断,绳子一端紧紧束缚着的石头棺材,顿时轰隆一声,重新落入水中。那么重的棺材坠落下去,把下方聚集的人都给吓坏了,避之不及。
直到棺材重新落水,追逐着雷瘦子的那些人里,才有人发现了我,整条钉船顿时乱了,分头追击我们两个。这时候,如果我和雷瘦子逃脱出去,那么排教的人估计还要继续打捞,不管怎么说,既然闹起来了,就闹个天翻地覆。
“李小牛!你好了没有!”雷瘦子仗着身形灵活,在船上跟那么多人纠缠了许久,已经被追的气喘吁吁,憋着嗓子瓮声瓮气的冲我喊道:“还不走?”
“等等!”我被人追着,眼睛东瞅西望,很快就看到了两桶灯油。这是钉船上用来点灯的油,易燃又耐烧。
在钉船上追逐了片刻,我的胆子渐渐大了,这次排教出来做活,行踪隐秘,就没想着要跟人动手,所以派来的人全都是一把蛮力的莽汉,个个膀大腰圆,却笨手笨脚,这给了我一些时间。我瞅准时机,绕着两桶灯油奔跑,抬脚把油桶给踢倒。钉船本身就是微微倾斜的,两桶灯油,能有百十斤,全部顺着甲板流了出去。
等到灯油流的差不多了,我猛然伸手,把船头那盏燃烧着的灯给拨了下来,被灯油流过的那些杂物顿时燃烧起来,夜间风大,风助火势,很快就蔓延开来。
“救火!救火!”钉船上的主事者被搞的头晕脑胀,又要追赶我们,又要救火,一群人忙乱不堪。
我看着火势已经完全烧开,不再停留,钉船被烧了,至少短期内排教的人无法再从水下打捞那口石头棺材。
“走!”我招呼雷瘦子,两个人找机会并在一处,想从船上跳下来,然后迅速奔到河滩,远遁而去。
就在钉船彻底乱的一锅粥的时候,一艘小船从上游驶来,钉船上火光冲天,小船上的人肯定知道钉船出事了,速度变的飞快。而且到了这一步,排教的人知道想要救火,估计是来不及了,即便把火扑灭,钉船也被烧的面目全非,变成一条废船。钉船的主事者干脆放弃了这条船,全力带着人想要把我和雷瘦子给拿下。
对方全力出动,我和雷瘦子就吃紧了,甚至连抽身跳船的机会都找不到,被对方追的东奔西逃。
不过坚持了一会儿,船上的火势已经不容人再立足了,连排教的人也开始退缩,我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,趁着身后的追兵被火势逼到一处,丢出了那颗从雷瘦子手里夺走的震天雷。
轰……
震天雷在身后轰然炸开,追兵随即被炸散了。震天雷散发出浓重的硝烟,趁着硝烟还未散尽,我和雷瘦子一左一右的抬腿就要从船上跳下。
唰……
当我和雷瘦子将要纵身跃下的同一时间,从冲天的火光中,骤然闪出了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,身影无比的迅猛,如同一支穿过了熊熊大火的箭。我比雷瘦子抢先一步,所以这道人影冲出的时候,立即锁住了雷瘦子。
轰!!!
人影在雷瘦子身后骤然出手,快的异乎寻常,又猛的势同龙虎,雷瘦子只要再垮半步就能从船上跳下,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手下,他好像连跨出半步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我的心一紧,这个人如此强势,估计不是钉船上的人,否则的话,我和雷瘦子在这儿闹了半天,早就把对方惊动了。转念一想,立即想到那条刚刚上游驶来的小船。
这个人,多半是乘刚才的小船临时赶来的。
可是我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,这个人一盯住雷瘦子,雷瘦子仿佛就逃不掉了,我半条腿已经垮到船外,却不得不收回来。攥着蛇骨刀,想要帮雷瘦子一把。
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,快到我反应不过来,我只看见火光中的人影一闪,目光再凝聚起来的时候,雷瘦子滴溜溜转了个圈,避过后心的要害,他的身形快,但人影也快,招式在半途一变,随即又抓住雷瘦子的衣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哪怕被抓着衣领,就会被钉船上其他人给困住,雷瘦子知道厉害,拼命的挣扎。
刺啦……
雷瘦子的衣领承受不住双方的撕扯,刺啦一声裂开了,借着这一拉一扯的余力,雷瘦子终于趁势从船上跳下。他一跳,我也跟着朝下跳,但刚一纵身,雷瘦子被撕破的衣服里,骤然飘飞出了一卷薄薄的纸页。纸页迎风一展,在半空哗哗作响。
纸页约莫有两尺长短,轻柔如蝉翼,在纸页飘飞的时候,雷瘦子一下子慌了,可是他身子下坠,力有不及。抓不住迎风飞卷的纸页。
纸页在飘飞,我看不清楚这张薄薄的纸页上到底有什么,但是余光一瞥,我看到上面隐约显出了一个“九”字。
我看得到这片飘飞的纸页,那个突然从小船赶到钉船的身影同样也看得到。此时此刻,局面一瞬即逝,我和雷瘦子同时落在钉船旁的浅水中,而那片纸页,还在半空被风吹的飘飘袅袅。
这一瞬间,船上那道人影的注意力,仿佛一下子被这片纸页给吸引了,他微微皱着眉头,眯着眼睛,只看了几眼,他的神情立即一变。
“文王扶乩图!”
之前在钉船上一片混乱,我也看不清楚那么多,直到这时候落在浅水中,抬头望着上方的钉船,我才真正看到了这个从小船赶到钉船的人的模样。
他是个很年轻的男人,岁数估计和冷哥差不了多少,可能是道门的人,身上裹着一件靛青色的道衣。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发髻,他消瘦,而且面色很白,白皙之间,隐隐有一种玉石闪烁的温润之光。
我略略吃了一惊,因为从他飞身上船再到攻击雷瘦子,身形行云流水,招式拿捏的快且精准。普通人就算从娘胎里练起,到他这个岁数,也绝对练不出这种功夫,毫无疑问,这个年轻的道士和冷哥一样,都是天赋异禀。
原本我和雷瘦子说好了,只要扰乱了排教的计划,跳船之后就马上逃走,但是雷瘦子意外丢失了纸页,脸都绿了,仿佛自己的心肝肠肺一下子被人掏了出来。看着他的表情,我就知道,这页薄如蝉翼的纸页,可能是顶紧要的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!?”我问雷瘦子,现在真的不能久留,年轻道士是个劲敌,我压根就没有对抗的实力,再加上那些排教汉子,只要一迟疑,再被围住就难以逃脱。
“是宝贝啊,宝贝……”雷瘦子快要哭了,赖着不肯走,使劲跳着,双手伸的老长,想要抓住纸页,可是纸页随着夜风在半空飘动,雷瘦子够不着。
我隐约听年轻道士脱口说了一句什么“文王扶乩图”,但是纸页究竟是啥物件,我实在不懂。
“这时候了!还管什么宝贝不宝贝的,赶紧逃命要紧!”我催促雷瘦子,不想让他贪恋纸页而错失了逃脱的机会。
“不行啊,不行啊……”雷瘦子满脸惶恐,仿佛身家性命都随着纸页被夜风吹散了似的,焦灼又急促的说道:“这是宝物!原本……原本是河凫子七门的宝物……”
古老相传,当年的周文王被囚禁羑里,潜心推演出文王六十四卦,能够演算世间一切玄机以及过去未来事,是后世所有扶乩,占卜,推演的老祖宗。雷瘦子丢失的这张“文王扶乩图”,肯定和文王没有什么关系,只是挂了一个名儿而已。
但这的确是件至宝,最早是河凫子七门的东西。文王扶乩图和传说中的文王六十四卦一样,几乎囊括了这个世间所有的隐秘和天机,推测过去未来,推测天下兴旺盛衰。河凫子七门的人,用这张文王扶乩图来推演,往往可以占得先机,七门以单薄的人丁和三十六旁门抗争那么多年,依然屹立不倒,其实也跟掌握这张文王扶乩图有一定的关系。
这张文王扶乩图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被河凫子七门遗失了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落到了雷家。
我没想到,雷瘦子看着蔫不出溜的,身上竟然藏着这样的重宝,难怪他冒着生命危险都不肯逃,还是想把图给抢回来。
然而很明显,这个年轻的道士,也是识货的人,分辨出这张薄如蝉翼的纸页就是传说中的“文王扶乩图”之后,只是略微的一迟疑,接着就毫不犹豫的从船上一跃而下,他的功夫好,身躯舒卷如同苍鹰,在猎猎作响的夜风中中,一把就抓住了那张宝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