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白衣一抓住这个旁门中人,我立即过去帮她。被追到这步田地,脱身是很难了,燕白衣的左臂又受了伤,只有拿着这个旁门的人做挡箭牌,才能延缓片刻。
燕白衣的伤口鲜血淋漓,硬生生的被撕下一块肉,看着都觉得心如刀绞,但是她只皱了皱眉,把手里的人交给我,飞快的拿出一整包伤药撒在伤口上,用伤布紧紧裹了起来。
“不要啊,不要杀我……”被我抓着的那个旁门人胆子显然不是很大,我手里的蛇骨刀有一股慑人的莫名气息,刀还没架到对方脖子上,这人就杀猪般的狼嚎起来。
“老实点!”我拿着蛇骨刀,一条胳膊勒着他的脖子:“你敢动一动,我就弄死你!”
“别!别!有话好说!”这人很听话,一下子就不动了:“您二位都是眼里有水的人,瞧得出我也是迫于无奈装装样子而已,绝没有要和二位动手的意思啊……”
尽管这个人满脸都是血,但是听他说了两句话,我模模糊糊分辨出,这是那个被活鲁班家厉声质问的雷神爷家的瘦子。可现在也没工夫理会他到底出自哪一门,关键是要控制住他,至少要让追兵投鼠忌器。
“你先走!”我拖着瘦子,让燕白衣先退一步,这个女人不简单,行走江湖的人,没有几个实心眼,然而当她被鱼梭子硬生生撕下一块肉的时候,我对她的印象,仿佛一下子就改观了。
“小家伙,瞧不出你还有几分血性,现在不是谁先走谁后走,要是能走,就一起走了,要是走不了,那就都走不了。”燕白衣的江湖经验比我丰富的多,架住雷家的瘦子之后,她就躲在瘦子后头,冲那些依然在慢慢逼近的旁门人喝道:“谁在跟着,我要他的命!”
“别啊!”雷家的瘦子像是被踩了尾巴,蛇骨刀就架在他脖子上,他连大气也不敢喘,但是听见燕白衣的话,瘦子显然是慌了,对那些旁门人连声哀求:“各位好兄弟,是我啊,雷大有,咱们有话好说,千万别伤了我……不是,千万别伤了和气……”
“姓雷的,你认命吧!雷家那么多人,也不差你一个。”活鲁班家的主事者本身就对瘦子一腔怒火,现在趁机落井下石:“大伙儿不要管那么多,佛爷就在后面,不想死的话,一拥而上,先把这两个人给拿了!”
“哎哟!姓鲁的!我咒你家八辈祖宗!”瘦子一看活鲁班家的人挑唆众人冲来,又急又怕,破口大骂。
燕白衣不管青红皂白,伸手在瘦子身上飞快的搜了搜,一下子摸出三颗震天雷。雷家善造火器,他们随身携带的,都是精良的上品。看到这一幕,我倒真觉得这个瘦子的心并不算黑,刚才他就尾随在我们身后,如果抖手朝我们甩一颗震天雷,我和燕白衣都要受伤。
嗖!!!
燕白衣一拿到震天雷,直接朝旁门那边扔过去一颗,她用惯了燕子镖,准头力道都没的说,小小的震天雷精准的在人群中炸开了,旁门一片人仰马翻。
趁着对方慌乱之际,我就硬拖着瘦子,掩护燕白衣又朝后面退了好远。
“不能让他们冲过来啊!”雷家瘦子知道旁门的人一旦冲来,就会不顾一切的围剿我们,有大头佛坐镇,谁还能顾及瘦子也是旁门人,所以他落在我们手里,命也隐然和我们栓在一块儿了,瘦子压低声音,说道:“两位,我左腰这边,有个暗兜,里头还有两颗震天雷,还有,右腿绑腿上,也有暗兜,藏着一颗,还有……”
瘦子为了保命,一口气把身上藏着的震天雷全告诉了我们,燕白衣去搜,果然没有落空,又弄到五六颗。
“你倒真会自保,寻常雷家人出行,身上最多带两颗,你带了这一堆,就这么怕死?”燕白衣拿到几颗震天雷,隐约又有了逃脱的希望。
“蝼蚁尚且贪生,何况是人?”瘦子脸上血污连同尘土,花花绿绿一片,模样看着很是滑稽:“求求二位别再说笑了,好好对敌吧……实不相瞒,雷某真不想死啊……”
手里有了几颗震天雷,无形中就有了底气,尽管大头佛在后面催得紧,但是血肉之躯总是挡不住这种精良的火器,每当追兵追的太急,燕白衣就丢一颗震天雷,次次都在人窝里炸开,众人叫苦不迭,都在大骂雷家的瘦子。
“雷瘦子!你跟仇人串通一路,拿着震天雷对付咱们,这笔账,以后有的算了!”
“没有啊,没有!”雷瘦子被我拖着,非常老实,只是听见后面的呵斥,还是忍不住辩解:“各位好兄弟也瞧见了,雷某不慎落入敌手,虽拼死抵抗,却无济于事,这几颗震天雷,都是他们自己搜去的啊……”
“放屁!”活鲁班家的主事也被锐利的铁砂打中了胳膊,铁砂嵌在肉里,一时半会取不出来,胳膊一动,就钻心的疼,他把雷瘦子恨的要死,厉声喝道:“你当咱们都是瞎子!那几颗震天雷!是你自己供出去的!”
“青天白日朗朗乾坤,皇天在上,雷某要是说了半句虚言……”
“虚他娘的腿!给我冲,抓到他们,连姓雷的一起,点他的天灯!”
旁门的人畏惧震天雷,大头佛在后面急的连声怒骂,以他的秉性,如果不是真伤的动不了,肯定早已自己冲过来。我们且战且退,靠着震天雷,勉强支撑了二三里,身后那片山洼中的林子,已经遥遥在望。
可是到了这时候,我心底还是无比沉重,等到震天雷用完,我和燕白衣就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了,即便退进林子,那又能如何?
又退了一段路,燕白衣丢出最后一颗震天雷,我们趁机进了林子。燕白衣的伤口只是匆忙裹起的,这时候又开始一片一片的渗血,我就更不用说了,全靠着一脑门热血才强撑到这儿,退到林子中,两个人其实是到了强弩之末。
“你走吧,我在这里能挡多久就挡多久。”我只觉得,无论燕白衣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,但她毕竟是为了救我才落到了现在这一步,人对我有情,我就不能无义,至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,已经无心去想。
“小家伙,这番救你,倒是不亏。”燕白衣勉强笑了笑,又收敛了笑容,对我道:“你知道我们燕子山为何在风雨飘摇的大河滩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吗?就因为燕子山从来没有苟且偷生之辈!”
“大妹子,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!”雷瘦子一看我和燕白衣好像要在这儿死守,顿时又急眼了:“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啊,子曰,有路不跑,纯属傻……不是不是,咱们还是朝林子里头跑,跑一会儿,难保不会有什么转机啊……”
“你闭嘴成么?”燕白衣觉得雷瘦子太啰嗦,一个大男人,嘴巴比裤腰带都松,挥了挥手,引着我朝林子深处退却。
进了林子,我们跑的不顺畅了,但追击过来的那些人也动用不了鱼叉和鱼梭之类的武器。双方略略僵持了片刻,对方估计是确定我们再没有震天雷,一二十个人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,我和燕白衣都有伤,退的不快,又无力阻拦旁门的包抄,一转眼之间,所有的路,仿佛都被堵死了。
我又急又气,自从当初离开槐园,就始终被三十六旁门阴魂不散的死死缠着,心里恨,自己却又没有能耐,当时就暗暗发誓,这次若能逃出去,将来练了一身本事,一定要把现在受的窝囊给讨要回来。
“咱们,走不出去了……”燕白衣左右环视了一眼,然后背靠着一棵树,停下脚步,前后左右都是敌人,我们被围困在这片林子里。
“走不出去,就跟他们拼了!”我紧握着蛇骨刀,无论是我听燕白衣的讲述,还是自己亲眼目睹,都知道我那隐忍了十年的爹,是多么的英武坚毅,我没爹的本事,但要有他的骨气,宁死也不会求饶服软,我念着雷瘦子的心不恶,所以临死之前也不想拖累他,松开勒着他的胳膊,慢慢说道:“你走吧。”
“老弟,开甚么玩笑……”雷瘦子满脸大汗,旁门一路追过来,被震天雷炸过的人至少几十个,一群人恨不得把雷瘦子给活劈了:“我现在过去,跟找死有甚么区别……”
我窝着一肚皮火,旁门的人也窝着一肚皮火,把我们一围住,十多个以腿脚见长的汉子虎扑而来。我功夫浅薄,燕白衣又受了伤,两个人咬牙拼了一阵,被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。
嘭……
冷不防后腰上挨了一脚,一脚把我踹的气息一滞,翻身摔倒在地,又牵动了胸口的伤,疼的险些昏死过去。
唰……
燕白衣是围攻的主要目标,六七个旁门大汉手里拿着长刀,燕白衣没了燕子镖,徒手坚持了几招,拳脚不是她的特长,终是坚持不住,几把闪着寒光的长刀贴着她的身躯划过,燕白衣全力在躲。
又是一刀劈来,刀尖在燕白衣眼前闪了闪,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几乎两寸长的划痕。燕白衣脸庞淌着血,就地一滚,躲过这一刀,当她想要再次翻身站起的时候,刀子已经架在了她的面前。
我也不好过,被踹的七荤八素,亦是来不及起身,就被刀子给逼住了。
“小娘们!你倒是起来啊!”持刀的大汉咬着牙冲燕白衣笑道:“不是很能打么?区区燕子山,也敢跟我们旁门作对!这次饶不了你!扒了你的衣服,把你吊到旗杆上示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