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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 夜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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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哥的语气没有起伏,可是话语之间却有种难以掩饰和形容的淡淡的愁。说起来很是奇怪,我不知道冷哥的家底来历,更不知道他的以往过去,但冷哥说话,我仿佛第一时间就能听得懂,他无疑是在告诉我,他这个人,从生下来开始,就是替别人活着的。

一个人,出生之后得不到应有的关怀和温暖,亲情完全被严厉和苛刻所代替了,日复一日的练功,不分四季寒暑,等到长大了,明白了这些,可那又怎么样?毕竟已经错失了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岁月。

“冷哥,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,还想那么多干什么?”

我就坐在冷哥身边,和他聊起来。我听他讲起小时候的事,讲起这几年行走大河滩时遇到的人,我则跟他讲述那些乡村里发生的怪事趣谈,两个人一句一句,一直聊到天黑,甚是投机。

可能一直到了这个时候,我才真正的明白,冷哥的冷,不是伪装出来的,他沉默寡言,看似高冷不可攀附,其实,是他始终未能找到可以说话的人。我们两个相遇的时间不久,却也称得上是生死与共了。

“九儿,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,你有什么打算吗?”

“我……”我想了想,自己离家出走的唯一目的,就是为了找到爹,可是现在,不得不把爹交给我的东西先行处理一下。

那只断手,保存了很多年的断手,和传说中的河凫子七门的来历,隐隐印证着,这只断手绝对非常非常重要,我带在身上不安全,必须要找个稳妥的地方先藏起来。我和冷哥说着话,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看哑娘的家。小家园处在无生观群山的中心,有六个巡山道人在这儿活动了很多年,是一片禁地。

把东西,暂时放在哑娘这儿?

这个想法看似是好的,可是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,就被我自己否定了。爹的本意,绝非如此,如果他只求安稳,那么把断手交给哑娘的时候,完全可以吩咐哑娘把东西给保管着,但爹没有这么说,这就证明,他不想这件东西落在任何人手里,包括哑娘。

他只想把这只断手,交到我手上。

我琢磨了许久,若是从安全考虑,这件东西,只能藏到槐园。槐园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,我爹从前那么大的名头,在槐园隐居那么长时间都没被发现,这就说明,槐园是安全的。

“暂时也没有什么打算,就是想着从这儿离开以后,到老家一趟……”

我的话还没有说完,冷哥骤然间抬手打断我,镇定不起波澜的双眼,嗖的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光。

“有人来了!”冷哥压着嗓子小声对我说了一句,其实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,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,只不过对冷哥的话,有种形容不出的信任,来不及想那么多,身子一伏,当即趴到地上。

不过很短时间,我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打斗声,打斗声是从藤桥那边的山路上传来的,分不清到底多少个人纠缠在一起,似乎斗的相当激烈。

紧跟着,一群人影乱哄哄的随着打斗声出现在了视野中。山里的草木还没有彻底枯萎,虽然头顶的月光清亮,但残枝败叶还是阻挡了部分视线。一时之间我也数不清楚这群人究竟有多少个,反正人数不少。

这群人来的极快,每一个都是身手矫健敏捷的精壮汉子,出现之后,一刻不停的就奔着藤桥这边来了。

我的心顿时咯噔一声,事情是明摆着的,这群人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,而且夤夜出现,让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三十六旁门。

我来无生观的消息,难道走漏了?

人群在山路上穿梭如飞,很快就接近了藤桥,我只觉得这肯定是三十六旁门的人,不过念头还没有转完,人群后面,嗖嗖的出现了六个巡山道人的身影。

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,难怪这群人跑的这么快,是因为有巡山道人在后面追赶。

“冷哥……”我小声的喊着冷哥,这群人显然是奔着藤桥而来的,来势又那么快,估计片刻功夫就会冲过藤桥,我在想着,要不要死守着藤桥,借助地势把他们挡住。

冷哥趴在我身边,轻轻的摇摇头,示意我不要妄动,再接着看看。对方人数众多,而且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好手,再加上六个巡山道人,乱糟糟的一团,真的发生了冲突,我和冷哥占不到半点便宜。

很快,人群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冲到了藤桥桥头,这帮人配合默契,分工明确,看上去好像杂乱无章,但是跑过来之后,人群的后半部分十几个人当时就放慢了脚步,看样子是想拖住六个巡山道人。

“把这六个鬼东西再拖一会儿!”人群最前面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汉子回头低喝了一声,他可能是这帮人的首脑,言谈举止很有几分气势。

那十几个人散在周围,以多敌少,想要挡住巡山道人,我和冷哥趴在藤桥的这边注视,我心里就暗暗的冷笑,巡山道人是那么容易就能拖住的?

果不其然,巡山道人一得到机会,马上各自站稳了方位,脚步一停,半空中顿时凝聚出一片漆黑的乌云,阴雷阵蓄势待发。这帮人虽然身手不俗,可我不相信谁都能和冷哥一样,阴雷阵只要聚集起来,就有他们的苦头吃。

“七尸阴雷阵!不能让他们结阵!”为首的那个瘦小汉子目光如炬,在纷乱中坐阵指挥:“给我破了!”

咚……

瘦小汉子的话音一落,从人群的后方,猛的传来一声鼓响,鼓声有点沉闷,我藏身的地方距离藤桥桥头还有段距离,然而这声鼓响,却好像震的我的心砰砰乱跳。

随即,四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从旁边的小路闪现出来,他们合力抬着一面很大的鼓,一边跑,一边开始慢慢的敲动大鼓。

鼓声逐渐在山谷中扩散开了,我说不出这面大鼓到底有什么门道,但是鼓声仿佛比天雷都要让人感觉震慑,隆隆的鼓声牵动着群山大地的脉搏。六个巡山道人本来已经聚出了阴雷的雷云,但随着这面大鼓的出现,雷云开始波动,一声鼓响过去,浓密的雷云好像一下子被震散了,散成千丝万缕的黑芒。

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帮人的来历,但就是这面大鼓,让冷哥认出了他们。

“这不是三十六旁门的人。”冷哥小声说道:“他们是排教。”

排教,在大河滩上也是声名赫赫的大势力。各地的水路上,都有各种各样的放排人,多在东北还有西南的老林里。每年砍伐了大批的林木之后,放排人就把这些木头串起来,从水路运走。

放排有很大的危险性,放一次排,少则一两个月,多则小半年,本身就不安稳,再加上有些水路比较邪气,水里有什么东西,还有横行的劫匪,都对放排人构成巨大的威胁,久而久之,这些放排人迫不得已聚拢在一起,人多力量大,抱成团之后,可以一致对外,维护自己的利益。

排教的历史,可以追溯的盛唐时期,每次放排走水的时候,为首的大船上,会竖立一面大鼓,这是排教的“祖鼓”,据说是排教的教祖当年在济水扑杀的一条蛟龙的皮做的,祖鼓开道,百邪不侵。

排教以前只是收纳放排人,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一些行船的也加入了排教,早些年,排教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南方,从明朝开始,南方水道的两大势力就是排教和漕帮。双方为了控制各自的地盘,争斗不休,排教漕帮都算是江湖人,拼的是斗志和血性,不过,漕帮主持漕运,一直有官府的支持,争斗的久了,排教渐渐被挤出南方,被迫向北迁徙,最终在大河滩站稳了脚跟。

“排教的人跑到这里做什么?”我心里说不上轻松还是紧张,排教这样的大势力,不动则已,一只要动了,就意味着会有大事,我跟排教无冤无仇,只不过非常时期,在这儿遇上了,心里难免会发虚。

冷哥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排教的意图。

咚……

大鼓咚咚震响,这面鼓是从排教创教时就传下来的,上千年的历史,一直被排教中人奉为神物。大鼓果然有些名堂,咚咚的鼓声一响起来,六个巡山道人的脚步顿时被打乱了,半空缭绕的雷云始终无法凝聚。

“这几个鬼东西被压住了,兄弟们,动手!”领头的汉子挥了挥手:“都给我麻利点!”

看到这里,我怀疑排教的人此番来到无生观,绝对有备而来,他们早已经把无生观附近的情况摸索的一清二楚,有了充足的把握之后才悍然出手。

他们到底要干什么!?我的心随着大鼓的鼓声一直动**不休,判断不出这帮排教人的来意,他们冲着哑娘来的?甚或是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,知道爹交给了哑娘一件东西?

思绪纷乱,我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只断手,爹再三嘱咐哑娘,要把这东西交给我,我就算拼了命,也绝对不能丢了它。

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在此起彼伏,几个精悍的排教汉子随着头领的一声令下,齐齐而动。六个巡山道人连同阴雷的雷云都被大鼓压制着,汉子们毫无阻滞,风驰电掣一般的冲到藤桥桥头上,最前面的两个人翻手一晃,亮出了两把小铲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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