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在夜色中靠近河岸的人随后停了下来,阴阳轿冲到众人前面,轿子停下的同时,轿里的人也弯腰下轿,连着几天都是晴天,夜晚月光明亮,轿子里的人一下来,我就认出那是阴山道的紫霄。
从仙人峰之战以后,河滩平静的有点反常,燕子山的人四处打探消息,但没有什么收获,圣域九黎连同旁门的人好像都钻沙躲了起来,踪迹全无。眼瞅着紫霄突然又出现于小盘河,我心里惊喜交集,害怕消失了这么久的敌人又在小盘河这里谋划什么,又想从紫霄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信息。
但援兵还没有到,说什么也得忍一忍。我和燕铁趴在原处,看着紫霄老道走到河边。
毫无疑问,紫霄老道再次来到小盘河,肯定是为了河眼而来,但大河中的漩涡不现,就找不到河眼的具体所在,紫霄老道连同那十几个随同而来的旁门人,都和做贼似的,腰杆子仿佛也直不起来。
我在暗中观察,同时也在刻意的朝河滩的附近和远处张望,紫霄老道应该就是带了这十几个人,暂时看不到小盘河有别的旁门同伙。
很快,紫霄老道就在河边止住脚步,抬手唤来两个人,跟他们小声说了一句,交谈声太低太低了,用迁识秘术也探听不到,不过话一说完,那两个人就抖掉身外的衣裳,露出一身鱼皮衣。
这两个绝对是三十六旁门曹家的人,都传闻曹家的人带着一点圣域龙鳃的血脉,水性超凡,曹家的水鬼能在水下一炷香时间都不换气。
两个曹家的水鬼在紫霄的命令下,悄悄的从河岸潜入河中,到了这个时候,紫霄的意图一清二楚,他必然是来寻找河眼漩涡的。
嗖嗖……
曹家的水鬼下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从小盘河村子的方向,风驰电掣般的冲来了几道身影,星月有光,村子的援兵一靠近河岸边,立即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旁门人。
“走!!!”紫霄老道吃了一惊,可能没想到小盘河这个地方会这么不太平,先后两次都遭了伏击,他生性谨慎,而且周围没有自己的同伙,看见有人冲来,也不管对方是谁,登上阴阳轿飞奔而去。
阴阳轿跑的那么快,顿时把河岸边的人都给甩脱了,旁门的人也不是第一次遭紫霄老道丢弃,骂骂咧咧的各自散去,把两个下水的曹家水鬼丢在水里不管不问。
嗖……
阴阳轿被木头人牵引着,沿着河岸向北一路呼雷闪电般的逃窜,但仅仅跑出去最多二十丈远,河岸边一个微微隆起的沙堆后,唰的现出了冷哥的身影,冷哥手持一根一丈来长的白蜡杆,拦腰对准阴阳轿横扫过去。
七门的龙头棍就是白蜡杆制成的,只不过少了铁铸的龙头,这却丝毫不会影响长棍横空,牵引阴阳轿的木头人没有灵智,眼瞅着阴阳轿已经要撞上霹雳般的长棍,还是跑个不停。
嘭……
一棍子下去,阴阳轿直接被打散了,轿子里的紫霄老道毕竟还是有真本事的,在轿子散架前的一瞬间,他从阴阳轿里冲天而起,一跃两丈高,翻身落在一旁,堪堪的躲过了这一棍。
冷哥阻拦住了紫霄老道,我和燕铁随即快步跟上,十三铁寇来了五六个,人数虽然少一些,但对付散沙般的旁门人,丝毫没有问题。
我们马上分开,我和冷哥燕铁集中力气对付紫霄老道,剩下的燕子山铁寇分头追击逃散的旁门人。我没了涅槃化道,应对敌人只能使出寻常的拳脚功夫,三个人当下把紫霄老道给围住了,争斗不休。
紫霄老道擅长旁门邪术,但是被三个人逼的手忙脚乱,一个劲儿的倒退,他的心虚了,只想着逃走,毫无斗志,片刻间,一口气被逼退了十数丈,直接退到河岸一个小水湾处。退至这里,紫霄老道顿时没了继续后退的余地,要么就跟我们三个死战,要么就纵身跳河。
我打定了主意,就算紫霄老道跳河逃窜,我也会不顾一切的追击他。
“陈九!”紫霄老道回头看看身后的水湾,花白的眉毛一挑:“咱们先行罢手,打到最后,与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!”
“我只问你几句话,你好好答了,七门跟阴山道的恩怨,暂且放下不提。”我心里清楚,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紫霄老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并不重要的角色,我所关心的是圣主还有苗尊,只要他肯把信息泄露出来,暂时放他一次,也不为过。
要知道紫霄老道统御阴山道那么多年,没有几分真本事是驾驭不住旁门人的,真把他逼急了,拼起命来,我们这边一有损伤,就是不可弥补的缺憾。
“罢手,先罢手。”紫霄老道收手站在河岸上,两只眼睛团团乱转:“要问什么,你只管问。”
“圣主在何处,还有苗尊。”我紧盯着紫霄老道:“你老实说了,我不为难你。”
我一边说话,冷哥和燕铁就在左右慢慢的逼近紫霄,三个人互为犄角,把紫霄的去路堵的严严实实,只要他不说,或是言语有诈,我们就能一起动手,把他压住。
“陈九,我是什么身份,圣主是什么身份?”紫霄老道叹了口气,一摊双手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连着办砸了几件事,圣主恼怒不止,仙人峰之战,都未让我参与,他如今在何处,我怎么可能知道……”
“那你来小盘河做什么!?”
“只是来瞧瞧……”
我一听紫霄老道的话,就知道他必然不会轻易把实话说出来,这样风轻云淡的质问,毫无用处,我的心一横,跟冷哥和燕铁使了个眼色,三个人同时迈步,要以雷霆之势逼迫紫霄就范。
唰……
三个人的脚步一动,紫霄老道的手唰的朝后一挥,宁静的水湾里登时抖起了一片水浪,水浪从半空飘落下来,炸成了团团迷蒙的水雾,在水雾里,我似乎看见了五支闪来闪去的小旗。
“五鬼旗!”
嘭……
我和冷哥还有燕铁都练的是外功,对阴邪术法所知不多,变故一起,只能暂时自保,前进的脚步立即后撤。
不过就在我们后撤之间,迷迷蒙蒙的水雾中,嘭的闪出了一道身影,这道身影好似是从黑暗的夜色里凭空钻出来的一样。
身影在水雾里快如鬼魅,但辗转之中,我模糊的看出那是张龙虎。张龙虎出自龙虎山,又是张太虚远房的侄孙,修为精湛,他一出现,漫天的水雾立即退去了,在水雾里闪动的五支五鬼旗也歪歪斜斜的掉落于沙地。
嗖嗖……
冷哥和燕铁见机无比之快,看到张龙虎压制了紫霄,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猛冲过去,两人龙精虎猛,再加上中间坐镇的张龙虎,紫霄完全没有办法了,硬着头皮纵身一跃,跳进水湾,要顺河而逃。
轰隆……
紫霄入水的同时,张龙虎抬手甩出一张轻飘飘的黄纸符,纸符轻如鸿毛,但是一沾河水,黄符轰的化成了一片交织的电芒和雷光,在水中炸开了。
浪花汹涌,紫霄也在这片波涛中无法容身,随着飞卷的水浪被甩上岸边。他的人还未落地,冷哥抬脚一跃,一丈多长的白蜡杆凌空劈去,嘭的一下子正砸在紫霄老道的腰上。
这一棍子少说几百斤的力道,紫霄老道的骨头不知道断了没有,落地以后痛苦的一翻身子,刚想还手,张龙虎就影子一般的闪了几下,恰恰飘到紫霄老道的身侧,张龙虎的掌心上,有一个我认不得的符箓,紫霄老道的斗志本就萎靡,这一击之下,他失去还手之力,被张龙虎一掌按在正头顶。
紫霄老道一下子蔫了,他心知落在我们手里,死多活少,还想做困兽之斗,但是紫霄的身子一动,张龙虎的手掌也随之加力,我能看见他掌心那个符箓,顺着紫霄额头的祖窍钻入了身躯。
符箓入体,紫霄的五官顿时一通扭曲,他脸庞的皮肉下面,似乎有一个拱来拱去的小人,紫霄的眼睛变的血红,两只手颤抖着在脸上抓挠,却无济于事。
“圣主在哪儿!苗尊在哪儿!”我上前几步,揪住紫霄的衣领,厉声喝问。
“圣主……圣主……”
“说!”
“我说……”紫霄老道的五官不停的扭曲,面孔变的狰狞又怪异,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,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。
紫霄供述,圣主伤重难支,河滩上的圣域人群龙无首,按照圣域的规矩,圣主死去,所立的圣子将要承袭圣主之位,统领圣域。但先前的花月容已经死去,后任的圣子仲虎于权力并不热衷,圣主唯恐自己死后无人接位,导致圣域大乱,在仙人峰之战结束之后,已经带着圣域人返回极西,想在临死之前将位置平安的交接下去。
听了这些话,我心头不知道该是轻松,还是遗憾,圣主这次回去,恐怕没有机会再踏足河滩,圣域渗透在大河滩的势力,并未全部撤走,还有相当一部分,都隐姓埋名,混迹于山水田园中。
九黎的苗尊亦是重伤,但他有气运,伤重却不致死,只是苗尊心高气傲,在河滩屡次受挫,信心失衡,他有些心灰意冷,带着所有的九黎人踏上了南归的路。九黎本就没有圣域那样狂热的复仇之念,苗尊临走之前,曾经说过,他这一生若无意外,永远不会再踏入河滩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