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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三十七章神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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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在临死之前,会想些什么?我也说不明白,但我没有寻常人那样在死亡降临之时的恐慌,畏惧,我睁开眼睛,就能看到那道随时要灭杀我的雷霆,我的心境,却是那么的平和。

我为了这条大河而死,为了庇佑两岸无数苍生而死,我秉承了圣王的遗志,坚守了七门的信仰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我已经尽力,此生,再没有什么遗憾。

只是在我心底的最深处,还有无尽的不舍,无尽的眷恋,花月容死了,但她将那团红光,留给了芊芊,或许再过上一段日子,那个身上流淌着我的血脉的孩子,就会降生。

我不知道孩子会是什么样子,会是什么秉性,我很想亲眼看着他来到这个世间,可我不能了,连这一点奢望,亦要被无情的剥夺。

“九弟!!!”

孙神通不善言辞,但一颗心却是火热的,他看着我在雷海中无力的倒下,将要接受天的惩罚,他忍耐不住,双眼血红,一挺身躯,就要冲入漫天的雷中。

冷哥死死的拽住了他,这个时候,没有人能救我,即便奋不顾身,也只不过白白送死。我的压力越来越大,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崩断了,我只能勉强的扭过头,希望雷云外的所有人,能看得懂我的目光。

“九哥……九哥……”

燕白衣带着芊芊从地洞里狂奔到了河滩,芊芊再不是当初那个离家出走,浪迹河滩的小叫花子,她虚弱了许久,这样不要命的一通狂奔,已经难以坚持,但是一看到在雷海中倒地不能起身的我,芊芊甩开了燕白衣的手,紧跑了几步。

她歪歪斜斜的跑在河滩上,几步就摔倒了,可她依然没有停,踉跄着站起,一直跑到了雷海的边缘。

她的身子虚弱疲惫,雷海中耀眼的雷光仿佛刺的她睁不开眼,但芊芊就那样勉强睁着眼,使劲的朝雷海中的我望来。

“九哥……”芊芊看着雷霆咆哮的天罚雷海,就知道这片雷海是无法逾越的禁地,她在雷海边缘停下脚步,双腿一弯,直直的跪在了地上。

我的声音被阻绝了,我扭头看着芊芊,我只想告诉她,没有人能救我,因为要灭杀我的是上天。

芊芊看得懂我的眼神,但她不想认命,她直直的跪在地上,目光骤然一转,抬头望向天穹。

“苍天!!!”芊芊的眼泪,仿佛在这一刻干涸了,她没有多少力气,可她的呼喊声,却似乎穿破了云雾,直入九霄:“苍天!你有眼吗!?我的男人一心护河,一心要守护大河两岸的百姓,他的祖辈为此而死,父亲为此而死,这还不够吗!?还不够吗!?”

轰隆……

在场的所有人,全然没有料到芊芊这样一个弱女子,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呼喊和质问,天地间的一切,好似都在此刻宁静下来,连雷海里浩**的雷霆也平息了,大河滚滚,翻涌不息,在这片大河滩上,只剩下芊芊一个人的声音。

“他只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!苍天,难道你看不见!?为什么他耗尽心血,最后你还要杀他!?为什么那些祸乱大河的人最后都能活着逃走!?这就是你的天数,就是你的威严!?天若无道,何为天!!!”

没有人再说话,只有芊芊不顾一切的抬头怒问苍穹。

轰隆……

雷海中的万千雷霆,全都在这一刻消散隐去,化成成千上万的电芒,没入了滚滚的云层中,雷海里只剩下那道顶天立地一般的巨雷,巨雷像是从九天落下的一根巨柱,银光闪烁,璀璨耀眼。

这道巨雷离我,只剩下不到一丈高低,但雷霆未再压落,就停在原处。我不能说话,心中却如同明镜,这片横亘于宇宙中的天,它并不公平。

人们常说,苍天可见,可苍天,真的能见这凡尘中的种种一切吗?它不能。若不是芊芊在激愤中一番质问,我或许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。

我不曾有过和天抗争的念头,因为从古至今,人们都在祭拜它,认定了天道就是道理,可是只有我,只有我这个为了大河而甘心抛弃一切甚或自己生命的人,才会知道,这世间的不公,太多太多了。

“没有人,能和天抗衡,我只是一个寻常女人,我的男人不能与你斗,我更加不能。”芊芊说着话,缓缓的从地上站起,她的神色,也突然安静了,慢慢擦掉眼角残余的泪水:“我的娘亲不在了,爷爷也不在了,如今,我只剩下我的男人,若你真的无眼,就将他杀了吧。”

轰隆……

头顶那一道要把我灭杀的巨雷,在此时轰然的散开了,巨雷所容纳的银蛇电芒,全部飘袅着浮到了黑洞雷云中,丝丝缕缕,袅无痕迹,巨柱般的巨雷消散到最后,只剩下小臂粗细的一道精芒。

“雷云散去了!散去了!”燕白衣在后面欢呼雀跃,任谁都能瞧得出,这片浩**的天罚,将要尘埃落定。

“陈九兄弟义薄云天,最有血性的一个人,老天不会那么无眼。”燕铁在争斗中杀的血葫芦一般,但看见雷云散去,随即就咧嘴笑了起来。

一众人高悬在嗓子眼的心,都落入腹中,仙人峰决战,虽然未能真正根除大河的隐患,但所幸,圣主生死不明,苗尊带伤逃遁,我们这些人,都还活了下来。

巨雷消散,我所受的压力也逐渐减轻,终于能勉强从地上翻身爬起。

“九弟!!!”

冷哥抢先一步,从已经消散的雷云边缘处快步向前,想要把我拉出来,他走的很快,几丈距离,眼瞅着就要到了。

就在冷哥朝我伸出手的一瞬间,巨雷消散后所留的那道只有小臂粗的银芒,骤然间直直的冲着我的顶门垂落下来。我只觉得天罚消失了,却万万没有料到这道银芒突然发难,除了涅槃之力,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抗衡天罚。

嗖……

身躯中残存的涅槃的气息随着热血在涌动,气息四溢,淡淡的金芒在头顶盘旋,想要挡住这道只有小臂粗细的银芒。

轰……

在涅槃的气息出现的同时,这道看似并不起眼的银芒,散发出了让人颤抖的威严,银芒落顶,涅槃的气息瞬间完全崩溃,**然无存。

我只觉得眼前一黑,头顶仿佛被一根尖利的锥子扎穿了。银芒入脑,搅动的脑海起伏翻滚,我感觉不出痛楚,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嘭……

我刚刚爬起,又被银芒劈的仰头倒地,银芒只劈了一下,随后就升腾着散开,变成缕缕电光,升腾着飘入黑洞雷云里。这是天罚中最后一道雷霆,银芒消散之后,黑洞雷云也隐去了。

天罚这一次是真的过去,我被这道不起眼的银芒劈了一下,却如同五雷轰顶,在原地躺着,连小指都不能动一下,眼前忽明忽暗,糊里糊涂的一团,恍惚中,我觉得自己被冷哥轻轻抱了起来。

我没有真正昏厥过去,但意识始终不清,我说不上过了究竟有多久,眼前混沌的景象,才一点点的恢复正常。

在我复苏的一刻,看到的是芊芊,是燕白衣,还有冷哥,孙神通,燕铁……一场混沌,恍如隔世,几个江湖女儿,宁可流血都不愿流泪,但是看到我复苏,众人喜极而泣。

“九哥……”芊芊质问苍天时,是多么的强势,多么的凌厉,但到了这时候,她又变的弱不禁风,瘦的可怜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,仿佛一松手,我就会从眼前消失。

“老九没死,这是好事,又怎么哭哭啼啼的。”燕白衣并不是心胸狭隘的人,她对芊芊很好,怜惜她,亦关爱她,替芊芊把脸上的泪都擦了。

我们都还在仙人峰附近,十八水道和连沙寨的人把山脚下的地洞封死,又将河滩收拾了一遍,复苏之后约莫能有一个时辰左右,我觉得体力回归了,精神亦跟着恢复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,五感无异,身形还是那么灵活矫健。

我心头有些许的诧异,因为之前消失的天罚,来势那么汹涌,消失的却又那么无声无息。

我坐了下来,将心境放空,涅槃天经已经熟的不能再熟,几乎不用思索,经文如数的浮现在脑海中。

就在涅槃天经浮出的那一瞬间,我微闭的眼睛骤然睁开了,心神一**。因为以往过去,涅槃天经流转的同时,意念中就会出现那片冥冥虚空,还有金光大道。

但是不知为什么,这一次,涅槃天经转动了几遍,那片冥冥虚空,仿佛隐匿了。

冥冥虚空不出现,金光大道亦不会出现,我的身躯受不到任何感应,无论如何用力,都再聚拢不出一丝一毫涅槃的气息,涅槃的力量。

我的心神忍不住一阵急促的慌乱,涅槃化道是我的看家本领,灭杀强敌,护持大河,完全都要靠它。

在仙人峰决战之前,我的涅槃化道,就只差一线步入圆满,在大战中,我甚或已经触摸到了极尽的涅槃真意,可是现在,这一切仿佛都消失了,我再没有涅槃的力量。

我独自慌乱了片刻,等到心神稍稍平息,我心中大概已经明白,天罚不是无缘无故的消散的,上天或许会饶恕我,但绝不会再留涅槃化道这样逆天的神通在我身上,涅槃化道,被天收去了,这一收去,就是彻底的收去,从此以后,即便我再苦心重新修行,也绝不可能修出半点皮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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