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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章强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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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惊恐莫名,看着镜子里那个漆黑如墨又鬼鬼祟祟的小人,一下子呆住了。

“三苦大师……这究竟是什么东西!”

“这不是东西。”三苦和尚停止了诵念,一手举着镜子:“这是你,是你的心魔。”

“是我?是我的心魔?”

三苦和尚不因我在山门处闯的祸而责备我,还是耐心的一一对我阐述。他说,任何一个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,心魔就已然留于心中了。

自私,贪婪,暴虐,阴损……这些皆是人本性中的一部分,从古至今,无论是被后世瞻仰供奉的先贤,还是受人唾骂的十恶不赦之徒,都有心魔。

上古中古乃至先秦时期的圣人,一生坦**,诲人不倦,为人师表,心性如水,其实并非他们从生下来就是圣人,只不过圣人将本性中的劣处全都死死的压在了内心的最深处,让心魔永无出头之日。

但华夏泱泱几千年,能被称作圣人的,又有几尊?凡夫俗子生在尘世间,甩不掉红尘铅华,心魔毕生都在,如影随形,即便那些老实了半辈子的人,难保什么时候把持不住,就被心魔占了上风。

“我怎么会?我的心魔怎么会这样强大?”我瞬间迟疑了,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,莫属我自己,我是什么心性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转念之间,我想起了圣域老妖尾死去之后作的画儿,画儿燃尽了,画儿中的小人儿化作了一团黑影,没入体内。

“三苦大师……”我不敢有任何隐瞒,把事情前后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。

“这就是了。”三苦和尚听完之后,缓缓点了点头。

我在穷苦但又民风淳朴的槐园长大,自由接触到的,就是老实呆板的爹,还有村子里那些耕种为生的乡民,人在这种环境长大,心性也不会差的哪儿去。从小到大,我所见到的的,就是父母慈爱,儿女恭顺,劳作生息,没有尔虞我诈,没有阴谋伎俩,我本性中的心魔,没有任何发作的机会。

若没有什么意外,这一生,我都会这样度过,以自己现在的本性待人待事。

但就是圣域老妖尾作的那幅画儿,以南域古巫之术勾动了我的心魔,并且让心魔强大了许多许多,本性中的善,难以再压制本性中的恶。心性无形,然而我此刻的心魔,已经能用三苦和尚手里的铜镜折射出来,可想而知,心魔该有多么强势。

“不行……不行!”我听了三苦和尚的讲述,立即急躁起来,身为河凫子,身为七门人,本身就要舍生取义,甘愿牺牲,如果存了私心杂念,就会将七门人所承担的职责,忘的干干净净。

更何况,心魔一旦发作,整个人就会变的心胸狭隘,只能自己负他人,绝不能他人负自己,如此这般,我该如何面对冷哥,孙神通,该如何面对芊芊,哑娘?

“大师,求求你……求求你……”我慌了,忍不住央求道:“把我的心魔灭掉,把它灭掉……”

“心魔是恶,却是你本体的一部分,以外力将心魔灭了,实则也是将你一起灭杀。”三苦和尚摇摇头:“心魔出自本心,灭心魔,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
我大惊失色,之前心魔发作时的情景,我还记得,那个时候的我,简直失去了神智,无论对方是什么人,我都会一力杀之。

圣域老妖尾没能袭杀我,却在临死时勾动了我潜伏了这么多年的本性心魔,若我不能灭掉心魔,以后行走大河两岸,全都会凭着私心行事,真到了那一步,别说护河了,没准连我自己都会掀起一场惊天波澜,把局势搅动的更加复杂危险。

“若心魔灭不掉,我……我宁可死……”我不敢再想下去了,灭不掉心魔,那自己就会变成魔。

“我曾经和你说过,人这一生,从出生时,就是苦的,生来苦,活着苦,死去苦,既要活着,总要熬着。”三苦和尚和颜悦色,好像看透了这个世间的一切所有:“假若都和你一样,遇心魔就退缩,情愿死去,那古时还有什么教化天下后世的先贤大圣?”

“心魔,怎么能压得住,怎么能压得住……”我深知被古巫术勾动的心魔有多么强大,一旦发作起来,满心都是心魔的挑唆,自己本性中的善,根本压不住心魔。

“人这一世,最大的敌人,莫过于自己。”三苦和尚耐心的劝解道:“连自己都胜不了,何谈胜过强敌?”

“我该怎么办……”我明白三苦和尚的意思,可心里实在没底,这一次心魔发作,恰好是在苦竹寺,三苦和尚临危狮子吼,才震散了心魔,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苦竹寺。

“我教你一篇无妄咒,若心神烦躁不安时,可以次咒暂消杂念。”三苦和尚收回了手里的小镜子,正色道:“咒言只是外力,灭杀心魔,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
三苦和尚教了我无妄咒,等到心头平和的时候,回想险些杀了宋人杰,心中愧疚不已。自己偷偷溜到宋人杰的居所,踌躇许久,才低着头跟他见了面。

我只在苦竹寺呆了一宿,第二天清晨时,就辞别了众人,出山去找冷哥。三苦和尚亲自把我送到了山门外,我默念着他教的无妄咒,跨出山门,就要远行。

“临别时,再送你一句话吧。”三苦和尚站在山门外,遥遥对我说道:“人这一生,是苦是甜,总归是个熬。”

我匆匆离开了苦竹寺,顺着原路出山,在山外找到了冷哥。我唯恐心底深处的心魔会突然发作,不停的默念无妄咒。

冷哥和我商量下一步的去处,我默默思索,九棺九鼎,连同蚩尤残尸,都遭到了重创,这种创伤不是人力所造成的,估计很难恢复,或许要等三五年,甚至三五十年,禹王当年留下的镇河的神器,如今全都暂时无用了,剩下的一切,都得靠我们七门的人。

“哥,咱们到小盘河去看看吧。”我思来想去,就想到了小盘河,蚩尤残尸短期内不会再出现,但镇压在大河河眼中的蚩尤血心,却没有受损,这颗血心比蚩尤残尸更可怕,绝对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
我和冷哥当即启程,赶往小盘河。这一路上,时时都能感觉到心底所浮现的烦躁,我只能连续不断的以无妄咒来暂时压制心魔,有时候闭上眼睛,仿佛可以察觉出隐藏在内心里那个只有一寸高的小人儿,在鬼鬼祟祟的寻找时机。

心魔没有彻底压制的办法,会越来越膨胀,等到膨胀的连无妄咒也镇不住时,就要完全爆发。

此去小盘河,一路畅通无阻,我和冷哥到小盘河的时候,已是深夜,小盘河是个很小的村子,又穷又偏,河滩地也不好好长庄稼,村民靠种一些瓜,外带打鱼为生。这个时辰,满村的人本该熟睡了,可是我和冷哥在村子外面兜了兜,却看见村子里面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
情况不对劲,顿时引起了我们的警觉,两个人隐伏在村外,缓缓的绕着小村走了一圈。到了村子西口的时候,陡然就瞧见有人蹲在路边,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。

我以前来过小盘河,跟村里人借宿过,也买过干粮,抬眼望去,我看到这个深更半夜蹲在村口抽着旱烟的人,是小盘河一个姓刘的老汉。这人我还记得,本本分分的庄稼人,老实巴交。

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,村子里面热闹非凡,村外却没人,我叫冷哥先躲着,自己就溜过去跟刘老汉搭话,想把事情问一问。

刘老汉显然也还记得我,不过没料到我会大半夜的跑过来,俩人一搭话,我就看见刘老汉一脸的心酸无奈,抽着旱烟,也不知道是被烟熏了眼睛,还是心里苦涩难言,两只眼眶里居然泪光盈盈。

“老刘伯,你这是怎么了?”我问着刘老汉,再转头斜眼朝着村里看去。

“老天爷没眼了……”刘老汉可能真是苦不堪言,我一问他,他的眼泪就哗哗的朝下流:“我那个可怜闺女,叫人强娶了……”

刘老汉家里穷,自己成亲也晚,四十多岁才生了一个女儿,小门小户的,却把闺女看做心头肉。

他的女儿今年十九岁,在我们河滩乡下,鲜有这么大都嫁不出去的姑娘。究其原因,还是他女儿的生辰八字不对。

乡下人结亲,说媒的要问明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,然后家里大人找人去问,看看属相八字合不合,刘老汉的女儿生辰很罕见,八字纯阴,乡下疯传,这种女人克夫,谁娶了她,多半是活不到寿终的。就因为这个,一直拖到十九还没嫁出去。

但刘老汉万万没有料到,自己闺女好好的嫁不出去,却有人跑过来强娶。

“那人是谁?”

“是……是阴山道的紫霄神仙。”刘老汉淌着眼泪,一脸的无奈:“他都七十的人了,岁数比我还大着一些,我家闺女,才十九啊……”

“紫霄?”我心里顿时起疑了,警觉更甚,紫霄老道如今统领着三十六旁门,每天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料理不完,怎么可能毫无来由的就跑到小盘河这种荒远的小村里来娶亲。

身在这个紧要的地方,又遇见了这样出奇的事儿,我不能不加以关注。刘老汉说,紫霄老道带了不少人,在村里呆了两天,晚上胡乱摆了些酒席,把小盘河村子里男女老少都硬拉过来,等吃过了酒,天亮就要把刘老汉的闺女给带走。

事有反常即为妖,我安抚了刘老汉一会儿,起身去找冷哥,俩人悄悄的进了村,想把这事儿再打探打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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