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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七章戏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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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时候,我已经分辨不清楚莲花神木金光中所看到的,到底是不是实景,可我宁愿相信那都是真的。

无名女人安静下来了,她的暴虐戾气,就在禹王的温言中消散的无影无踪,她眼睛里含着泪,抬头看着禹王,说不出的温顺。

有些时候,人一直在追索什么,追索的久了,或许就会忘记自己的初衷,因为漫长的等待磨灭了本心。等了一千年,找了一千年,到一千年之后,或许她才会发现,自己所需的,只不过是一句话,仅此而已。

“你说的,我都听……我回家,回浑仑山,自然天宫……”无名女人被禹王轻抚着头发,好像自己就是这个世上最快乐的人。

“回去,回家去吧……”禹王轻轻把无名女人一缕凌乱的黑发抚平: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“那你呢?你也会跟我回浑仑山吗?”无名女人的眼睛猛然一亮,只有这个时候,她的眼神是纯净的,纯净的没有瑕疵,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,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,别无任何杂念:“我不想再一个人坐在浑仑山,去看花开花落,我要时时见到你,你跟我回去,我把自然天宫给你,什么都给你,好不好?”

禹王的手,一下子停在了原处,他的身影魁梧高大,在金芒中挺立的好似一座雄峰,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垮他,打倒他,可他迟疑了,也仿佛畏缩了,身躯一晃,忍不住低下了头。

“怎么?你不肯?不肯陪我?”无名女人大急,刚刚收敛起来的眼泪,又顺着眼眶朝下淌落:“还是不肯?”

“我死了……”禹王的心软了,因为他知道,无名女人已然沉浸在了一场梦里,他不想将她惊醒,却又迫不得已:“生死两隔,我已经死了……永世都不会再有复生的机会……”

无名女人果然像一个正在美梦中徜徉的人,猛的被惊醒过来,她的眼睛睁的很大,惊恐莫名。实则,她心里什么都清楚,不可能不知道禹王早在中古就已经身亡,只不过,她不肯信,也不肯去面对。

“即便你死了,我也要带你的残魂回自然天宫!”无名女人不肯放弃最后一丝机会:“我要带你走!”

“我有我的命数,命数,如一条路,我没有走完,就不能离开……”禹王的身影,骤然间虚化了,也变淡了,原本他是那么真实,真实的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,可是此刻,他的影子像一幅被火焰吞噬的画卷,一点点的空洞,消散,只剩下不灭的声音在金芒中回**:“回家去,回家去……”

无名女人惊惧到了极点,伸出双手徒劳的想要抓住禹王,但禹王只是一道影子,无名女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可能抓住一条魂魄,她的手落空了,又不想放弃,就那样拼命的在河滩上挥舞双手。

禹王的身影淡到无法察觉,莲花神木的金芒,也随之隐匿,大河在流淌,莲花木像动了,悄无声息的顺着河岸漂入大河。

“你要走了吗!”无名女人没有阻拦,因为这个时候,她心头完全了然,若莲花神木不想出水,谁都无可奈何,神木之所以出水,只是为了见她一面。

相见欢,离别恨。

莲花神木在水流中缓缓的飘浮了片刻,终于隐没在了涛涛波流中。无名女人望着木像消失的地方,怔怔的出神。神木的金芒无存,我的眼睛,也渐渐的恢复了平静,我看着无名女人的背影,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,挡住冷哥。我唯恐她会失常,会失去神智。

但无名女人只是静静的站着,片刻之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,对着流淌的河水说道:“你说了,叫我回家去,我听你的话,你是我天生的克星,我这一辈子,似是为你而活的……”

无名女人仿佛把什么都忘记了,一步一步,连头都不回,慢慢的走向远方的黑暗里。她要回浑仑山,回那座传说中的自然天宫去。

我不敢动,更不可能尾随她的脚步,我只是在默默的想着。这个无名女人和禹王,究竟有什么纠葛?

我想不通,也想不明白,但无名女人离开了大河滩,前往遥远的浑仑山,这对七门来说,无疑是一件好事,否则,有无名女人这样的强敌存在,七门的胜算,就更加渺茫。

等到无名女人的身影消失的时候,我架起冷哥,匆忙就从河滩上离开。背着冷哥跑了能有两三里路,他缓缓苏醒过来,无名女人杀戮很重,出手就要夺命,幸亏冷哥的根基扎实,在暗处休息了一个时辰,已经无碍。

我跟冷哥详详细细的说了刚才发生的事,但略过了她对我那番推演般的言语。

这种事情,只能说说作罢,眼下形势如此危急,七门人丁又少,浑仑山和自然天宫,都是遥不可及的。

我们两个人守到天亮,直到快正午了,大雨才停,我跑到村子里换了些粮食,跟冷哥就在村子附近藏身,前后歇了三四天,冷哥缓过了那股劲儿,瞧着他安然无恙,才继续上路。

俩人依旧漫无边际,在没有尽头的河滩上巡游着。如此过了能有半个月,汛期到了,今年的汛期和往年相比,算是好的,大河年年决口,两岸的老百姓吃尽苦头,汛期之前,只要能出得上力的人都拼命防汛,河堤都加固了,加之水势不猛,受灾的地方并不多。

汛期间,往返在大河上的渔船客船基本都歇业,空****的河面看不到一条船,我和冷哥奔波这么久,也总算找到了缓缓气的机会。

恰好到了丰年镇子,镇子很小,不过却有落脚的打尖铺,对于风餐露宿的人来说,打尖铺里铺着褥子的床榻,一晚热腾腾的汤面,就是最奢华的享受。

“哥,我请你到镇子上住几天吧。”我打趣拍拍自己的袋子:“咱有钱。”

冷哥笑了笑,我心里又忍不住的发酸,从当初离开槐园到现在,日子几乎都是在逃命和磨难中度过的,身上的碎银还有娄家给的银票,始终没机会花出去。

我们进了丰年镇子,寻了个打尖铺,美美睡了一觉,第二天起床又叫伙计从外头拿了饭菜,吃饱喝足,说不出的舒坦。

但这种舒坦并未维持多久,到了傍晚时分,我和冷哥就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一种不安。那种不安说不清道不明,明明能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,可就是无法察觉。

这样一来,我和冷哥都呆不住了,本打算在这儿好好的休息一下,避过汛期最密集的雨期,但不安一出现,只能被迫离去。

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半里地离开了丰年镇,一出镇子,那种令人焦灼烦躁的不安,好像就消失了,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,就走的越远越好,头顶的天阴沉沉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,我们在镇子外头汇合,停都不敢停,连夜赶路。

一口气奔出去十几里路,天空开始稀稀拉拉的落雨滴,天愈发黑了。冷哥对丰年镇附近的地势很熟,镇子十几里外有小村,再过去几里,就是个小渡口,汛期不开船,但我们都是河边长大的人,水性精熟,想在渡口买条柳叶船。

不安是消失了,我却不想再惹任何麻烦,也不打算到丰年镇附近的小村,想要直接绕过去。接连下雨,野地里泥泞不堪,小村外的那条路是夯实的,勉强能走。我们跌跌撞撞的在细雨里摸上小路,准备一口气再走几里,连夜赶到渡口。

夜还不深,小村里的家户都睡觉了,村子里黑灯瞎火。在小路上疾奔着,骤然之间,那种在丰年镇子里就感应到的不安,猛乍乍的重新出现。

我心里顿时一紧,忍不住就回头在周围看了看,因为这一次,我仿佛感觉到了不安的根源。

这不是什么很明显的危险,但就好像在周围的雨夜中,隐藏着一双眼睛,在死死的注视我们,尾随我们。

“哥,是不是有人跟着咱们。”我压低了声音,回过头问冷哥。

冷哥摇摇头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龙头棍捏紧了。我们两个不算是大河滩上有数的高手,但只论感官,也不比庞雷山他们差,我把迁识秘术都催动了,然而只能捕捉到簌簌的雨声,除此之外,别无所得。

在这样的情况下,俩人又一次加快了脚步,直直绕过小村,在绕过小村的同时,漆黑的细雨里,哗的闪出了一片耀眼的灯火光。

我一直都全神贯注,这片灯火光出现的一瞬间,我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。灯火光是从小村后面的一座戏台子传出来的,在黑夜中显得无比显眼。

丰年镇旁边的这个村子,在很久以前并不小,是周近几十里最大的村落,只不过道光年间,有一次发水,把村子给冲毁了,很多人背井离乡,或是另谋生路,只留下几户不愿走的村民。现在的小村,是在那时候被冲毁的老村遗志上修的,那场水很大,村里的房子几户全被泡塌了,只有村头的老戏台保留了下来。

这年月里,很多人吃都吃不饱,更不要说请戏班子来唱戏,老戏台荒废了这么多年,几近被人遗忘。然而就在这个细雨之夜,荒废多年的戏台,灯火通明,还能看见在戏台上唱戏的人。

冷哥放慢了脚步,我在他身后小心翼翼,戏台下面,没有看客,只在戏台上面,站着两个戏子。灯火虽然很亮,却听不到锣鼓胡琴声,那两个唱戏的戏子,亦哑口无言,垂着胳膊,僵直的站在戏台上。

“九弟,咱们怕是跑不掉了,准备拼杀!”冷哥眯着眼睛,望向戏台。

我顺着他的眼睛朝戏台那边又看了一眼,或许是走近了几步的原因,再加上戏台的灯火,瞧的又清爽了几分,当我看清楚戏台上的两个戏子时,头皮一下子就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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