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“死”字一出口,女人的身影,瞬间就变的比流光还要快。这是我平生仅见的快,不是自己亲眼看见,可能根本不相信能有人迅猛到如此程度。
“快退开!”
女人的身影流逝之间,我和冷哥都意识到,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,即便两个人拼了命,也无法招架。
我们两个立即抽身从藏身地朝后面退却,但只来得及站起身,流光般的身影已经到了眼前不足两丈远的地方。两丈距离,对这个女人的身形来说,一眨眼就能冲来,我的头皮一紧,也想加快脚步。
轰……
然而的确是来不及了,我们两个没能退开几步,女人的身影在那么快的速度中似乎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。只是轻轻一挥,却好像带动了风云雷电,一股无与伦比的气机,铺天盖地狂潮般的涌来。
这真的是我们无法抗衡的力量,藏身地的沙堆一下子被轰散了,我只觉得身子一轻,整个人直接被掀飞起来,像是狂风中飞舞的树叶,身不由自的倒飞出去好几丈远,重重的落在地上。
这一下被摔的很惨,脑袋都晕了,可是大敌当前,落地的同时,强撑着爬了起来。
当我翻身爬起的时候,眼前的河滩仿佛变了,狂风呼啸,泥沙飞旋,河水汹涌,一层淡淡的水汽从河中飘浮着,如同白雾,在纷乱的河滩周围丝丝缕缕的飘**。
尽管乱成这样,可我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,在狂风和雾气中慢慢走近。
“九弟,你走!”冷哥亦翻身从旁边爬起,抓着龙头棍,挺身挡到了身前,头也不回的说道:“快走!”
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河滩少年了,每一个河凫子都知道自己的职责,都知道大局为重,若是面临危险,那么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全力保存实力,让能活下来的人活下来。
但我走不动,我很明白,无论冷哥单独对敌,还是我们一拥而上,最终的结局,多半难活。不管我是不是清楚这些,可一个义字,在心间回**,我丢不下冷哥,不能独自逃命。
“走!”冷哥很少发怒,我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,但没有任何一次,比现在所面对的死局更瘆人,他的感应和我一样灵敏,他能感觉到这个无名女人的强大,强大到可怕,我们两人,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:“不要啰嗦,给我走!”
唰!!!
冷哥不回头,但手里的龙头棍已经横扫向我,让我迫不得已的朝后退去。我为难之极,心中不想走,可又惦念着河凫子的使命。就这样茫然的慢慢的退着,退着。
无名女人并不焦躁,看着我们似乎是看着两个完全没有逃脱机会的猎物,在漫天的雾气和风沙里步步逼近。
“九弟,走……”冷哥握着龙头棍守在前面,在我慢慢退去的时候,他终于侧了侧脸,放缓了语气:“你逃出去,以后得空……拜托你照看照看我那个儿子……”
“不用谁来拜托谁,你们听了我说的话,还想活着?”无名女人的身姿,依然如天仙,可她的脸庞,早变的冰冷无情:“一起去死!”
轰……
无名女人的身影在纷乱中又变的飘渺不定,我的眼睛无法完全看清楚,却能看到她似乎又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。
她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挥,但牵动起来的,是令人震颤的力量,遍地的泥沙全部被掀飞起来,挡在前面的冷哥如同汪洋中的小船,随着狂涛高高飞起,又重重落下。
这一次的冲击,面前没了藏身地原本的沙丘,力道更重,似冷哥这样从小就打熬身体的人也承受不住,身在半空,冷哥已经被无名女人的力量撞击搅动的翻天覆地,拿捏不住身形,头上脚下坠落于地。
我还没有退远,我看见冷哥落地之后,双手使劲的想要撑着地面爬起来,但只是一下,他刚刚抬起的头,又猛然埋进沙堆,身子微微的颤动。
“哥!!!”我再也不想什么要不要活下去,兜头就朝冷哥跑去,冷哥显然还没有死,我要在无名女人之前,先把冷哥抢回来。
我几乎是拼了命的朝前跑,无名女人的脚步看似未动,身子飘的却比我更快,人还没有近前,她的身躯中,散发出了迫人的气息。这股气息卷动气浪,横扫而来,万千气流像是万千把刀子,我憋着气,等到真正被卷进这团气息中的时候,脸庞感觉到被小刀子割着,身上的衣服刺啦刺啦的崩裂出一道道裂痕。
我只想抢回冷哥,被这股气息威逼,还是硬着头皮朝前冲。尽管心无旁骛,可我依然能分辨的出来,无名女人散发的这股气息,不是寻常的拳脚功夫,也不是什么旁门术法,她虽然脸庞冰冷,目光无情,不过这股气息却蕴意博大,浩如瀚海。
这仿佛是自然的气息,天地的气息,蕴含着世间最最精神的无穷神力。我在心头紧张的想着,这个无名女人,可能真的来自遥远的浑仑山,来自神秘的自然天宫。这是自然之法,除了自然天宫,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的体会自然之意。
“你若真能救的了他,这么多年,我算是白活了。”无名女人还是冷冰冰的,用一种残酷又戏谑般的目光,望着正在拼死想要救走冷哥的我。
我不理会她,只因为胸膛憋着一口气,这口气若是泄了,我怕我会顶不住这种压力。自然气息卷出的风团强劲如刀,在风团里迎头猛冲,衣衫尽碎,脸上身上,不断的被划出一道一道血痕。
我的脑子微微有点糊涂了,有点眩晕了,眼睛里只剩下在不远处匍匐不动的冷哥,我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,可是还没等我伸出手抓住冷哥,开始混沌的视线里,唰的现出了无名女人的身影。
她距离如此之近,巨大的压力几乎把我全身上下的血都从一道道的创伤里给逼了出来,可是我没有退走的余地,也没有对抗她的资本,万般无奈中,我举着手里的龙头棍,狂抡乱劈了几下,一丢棍子,抓着冷哥的一条胳膊,就想把他背起来。
我的拳脚功夫对付圣域旁门里的人,大概还行,但对付无名女人,毫无用处。在我抓着冷哥胳膊的时候,脖子骤然一紧,无名女人的一只手,紧紧的掐着我的脖颈,我喘不上气,手脚顿时无力了,被迫松开了自己的手。
无名女人身躯娇小,但她这只芊芊玉手的力道,却胜过十个我。她掐着我的脖子,慢慢的把我举起来。
“我平生最看不得什么兄弟义气,男情女爱,叫我看见,必杀不饶!”无名女人的脸庞是那么白皙,那么秀美,秀美的令人不敢相信,可她的声音语气,却寒意逼人。
我使劲的挣扎着,两只手用尽了全力,想掰开无名女人的手。我的手上全是血污和泥沙,无名女人微皱眉头,似乎是嫌弃这些污垢弄脏了她的手。
“你们谁也不用救谁,既然兄弟义气,那就一起上路吧。”
无名女人骤然松开手,我觉得脖子一松,眼前金星乱冒,一屁股坐到地上。但我心里惦念的就是冷哥,刚被松开,不管三七二十一,翻身就爬到冷哥身边。
“真是兄弟情深啊,叫我看不下去,恶心。”无名女人一抬手掌,那股博大但又蕴含无穷杀机的自然气息,就在她的手掌周围来回的缭绕。这一巴掌只要挥动起来,我和冷哥,必将殒命。
我没有别的办法了,敌也敌不过,逃也逃不掉,在生死关头,我爬的很快,直接爬到冷哥身边,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他。
我知道,即便护着冷哥,也不可能保住他的命,然而兄弟一场,在这最后时刻,我能回报冷哥的,只有这么多了。
我背对着无名女人,却知道她的手掌随时都会拍下来,这是避不过的命数,有的时候,人不能不信命。我放弃了挣扎,就这么挡着冷哥,闭眼等死。
唰!!!
那股自然气息还有无穷的杀机,仿佛一瞬间全部顿住了,我忍不住回过头,就看见无名女人望着我,手掌停在了半途。
“你是河凫子七门的人?”
“是又怎么样!”我一怔,但随即明白过来,临阵对敌,气血汹涌,脊背上的七门续命图,肯定显露出来了。续命图是七门独一无二的保命神图,无名女人认得续命图。
无名女人不说话了,收回目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但她的思索只是短短一息,随即就抬头伸手,揪着我的胳膊,硬把我拽了起来。
我心里只觉得苦的说不出,也憋屈的说不出,拳脚功夫就不提了,迁识秘术,化婴淬体,灵心血玉,涅槃化道……这一身的机遇和本事,在无名女人面前空若无物,被她杀鸡牵狗般的摆弄,却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看着我!”无名女人把我揪到她面前,眼睛里流光飞转:“看着我的眼睛!”
我不可能任她摆布,但我的眼睛此刻好像不受自己控制,不自觉的就望向了她的双眼。
当我望向无名女人的双眼时,本就昏沉沉的脑袋,似乎更乱的糊涂一团。此时此刻,我忘记了所有,只是依稀的能看到她的目光。
我说不清楚这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,仿佛清澈纯净,又仿佛有无数的暗流在涌动。她的双眼里,容纳着万千星辰,数不清的光点在来回的飞闪,一飞闪,世间就好像过去了一百年。
“你这个人,倒很有趣。”无名女人死死的盯着我的双眼,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无前生,无来世,化身头陀,行走世间,你的命数,本是极惨的,却有人用秘术给你延运,让你气运不凡。但这人却不知道,命数不是想变就能变,你这一身气运,自己消受不了。告诉我,你是七门哪一家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