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功夫和黑衣长老差的太多,他既然已经尾随上我,就没有多少逃脱的机会。我试图在漫天的风沙里再寻找出路,但不出几息的时间,黑衣长老已经欺近身后。
“有什么就好好和他说,莫要伤了他!”花月容也在后面紧随着,但她身上有伤,跑的不快,唯恐黑衣长老会在追击中杀伤我,放声大喊:“莫要伤了他!”
轰!!!
花月容的话音刚落,我就逃不开黑衣长老的袭杀,对方骤然在身后出手,力量狂涌。我没法子躲避。黑衣长老的实力,绝不亚于庞雷山那种高手,而且出手的方位时间精妙,贴身而来,我的莲花木棍使不上,硬着头皮反手招架了一下。
我只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要被震断了,被黑衣长老完全压制。在彼此交手的一瞬间,我陡然从黑衣长老的眼睛里,察觉到了一丝杀气。
他显然是在试探我的虚实,但这是要命的试探。圣域对我的态度,本身就模棱两可,黑衣长老出手试探,若看出我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,或许就会毫不留情的将我抹杀。
我招架了一下,转身又跑,但是跑不多久,黑衣长老的第二击就轰然袭来,我抵抗的很吃力,若这样下去,肯定招架不了多长时间。我咬紧牙关,努力的朝着邻水的河岸跑去,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只能下水避难,黑衣长老一直都在苦寒的圣域,论水性,他多半不如我。
然而被黑衣长老这种级别的高手盯上,想要跳水都是件很困难的事,我已经逃到了河岸,却翻来覆去没有脱身的机会。如此艰难的抵抗了几招,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甚,只觉得下一刻,自己就要被黑衣长老完全制服。
“陈九,你这点微末道行,也是寻常之极。”黑衣长老对付我毫不费力,经过交手,他已经察觉出,我和别的同龄人似乎没有太大区别,抡起资质和实力,比仲虎也差得远。圣域是不毛之地,衣食匮乏,有限的资源都要拿来给有用的人活下去,人一旦没用了,就会被丢弃,被遗忘,黑衣长老眼中的杀机又重了一分,可能心里做好打算,若我逃不过这次击杀,那就会真的把我杀掉。
呼……
我狼狈的在地上接连翻滚着,黑衣长老腾空而起,身上的黑衣凌空飘动,宛如黑雕。他居高临下,占尽了优势,我翻滚到了极限,刚一抬头,眼前晃动的,就是黑衣长老那双足以打碎金石的铁拳。
“既然无用,那就死吧!”黑衣长老一拳轰来,我匆忙把莲花木棍横在胸前。
嘭!!!
这一拳头虽然重重的砸在莲花木棍上,并未真正触及我的身躯,但拳头携带的力量顺着莲花木棍全数倾泻到了胸膛。我就觉得胸膛好像被一把巨大的铁锤擂中,整个人踉跄着倒退着,还未站稳,一口鲜血就涌到了嗓子眼。
呼!!!
黑衣长老毫不留情,继续杀来。他的拳头又在眼前闪动,我用尽全力,但这一击,多半是躲避不过了。隔着莲花木棍,黑衣长老的拳头尚且把我击打的接连翻滚,若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身上,会是什么后果?
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,黑衣长老杀气如龙,当他的拳头到了眼前的时候,我憋着胸膛翻滚的气血,做好了垂死抵抗的准备。
“住手!”
黑衣长老接连两拳,都快若闪电,直到这时候,花月容才拖着受伤的躯体匆匆追来,她追上来的一瞬间,立即看到我被黑衣长老的拳头威胁,情况危急,花月容似乎也急眼了,什么都不管,一头就冲了过来。
在我生死悬于一线之时,花月容亦拼尽全力,冲的很快,在黑衣长老铁拳轰来之前,堪堪的冲到了我的跟前。黑衣长老或许没料到花月容会这样不要命的阻拦,略一迟疑,最终还是撤去了大半的力道。但就是这大半的力道,已经让花月容难以承受。
花月容整个人都被拳头的余力给打飞了,翻滚坠地,她身上带伤,这一拳的余波等同雪上加霜,她苍白的面庞骤然飘起了血色,嘴角溢出一缕血迹。
这一刹那,我仿佛经历了一次无边的劫难,从绝无可能活下来的大难中奇迹般的逃脱了。我的脑子在不停的转动,眼前这一幕,不是作假,也不是演戏。花月容显然是以命在救我。
圣域是七门死敌,每个圣域人,皆是河凫子的仇人。可是造化弄人,我偏偏又被圣域的人救了,我在想,圣域的人,全都是恶人吗?
那时候的我,依然年少,很多处事的道理,我不太懂。但我注定天生就是个重情的人,当我看到花月容拼死挡下这一拳之时,我什么都不再想了,不再想我是不是七门的人,也不再想花月容是不是圣域的人。
“此人无用,既无用,就除去,以免留下祸根。”黑衣长老失手重伤花月容,脸上亦有一丝尴尬,但他不会就此收手,一边说着,一边大步追来,直逼向我。
我身上的功夫还不深厚,对抗黑衣长老,明显没有用。在黑衣长老一步步紧逼过来的时候,不知道为什么,在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了怪人模模糊糊的影子。
我的耳边,随即像是在冥冥中回**起了涅槃天经的经文。
“无贪嗔念,无一切有为法,无贪嗔念之欲,肉身不在,五蕴留存,戒俢欲无漏,定修身无漏,慧修性无漏,身有三十二相,八十好,永恒不变为身恒定,常住色界无上天为住地恒定,身边听法之众只有登地菩萨圣众为引渡对象恒定,所说之法全为大乘为法恒定,住世至到一切众生超脱轮回为住世恒定躯壳灭度,五蕴仍在,是为涅槃……”
当初怪人传授涅槃天经,阐述涅槃真意的时候,我并未真正理解,懵懂不知。但是或许是此刻被逼到了没有退路的绝地,再加上垂死的花月容,我的心,奇迹般的在这生死关头,陡然平息了下来。
我忘记了一切,只回想着怪人盘坐时的一幕,天地万物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,在怪人的头顶,出现了一条贯通虚空的金光大道,一只神凰浴火而来,将要在烈焰中焚尽残躯。
唰……
脑海中的回想被震的粉碎,我亦看不见近在眼前的大河了,眼前是那片没有生死轮回的混沌虚空,天地宇宙,好像还在这片混沌中,没有诞生。
我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机,整个人也像慢慢的融化到了这片混沌之间。我的小腹中,仿佛孕育着一点很淡很淡的金芒,金芒冲顶,在混沌虚空里,我隐约看到了一条被封闭的大道。
“你!你!”黑衣长老本来肆无忌惮,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,但是就是在我小腹骤然闪现的那点微弱金光,让黑衣长老如临大敌,他的瞳孔中闪现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,沉闷嘶哑的嗓音也微微的发颤了:“涅槃……涅槃化道……”
我无法望穿那条金光大道,但大道中神凰浴火时所携带的那股可以毁灭世间一切的气机,顺着大道蔓延至虚空,又蔓延到了我的身躯上。
这缕毁灭的气机贯通全身,又聚集到了紧握的双拳上,小腹的金芒与毁灭气机彼此应和,在黑衣长老冲到跟前的时候,脑海中的幻境破碎,但拳头的力量,却丝毫未减。
嘭!!!
这一拳怒击出去,黑衣长老似乎是认得涅槃化道的,心里已经惊惧,又难以及时抽身,勉强出手架住了这一拳。
拳头携带的,不是凡俗的力量,那是涅槃之力。这股力道让黑衣长老这样的高手也不能抵挡,黑衣长老随即就被涅槃之力震退了。其实我只是在生死关头被逼无奈,依然没有真正领悟涅槃的真谛,这一拳的力量,也不是无可匹敌,但黑衣长老被涅槃化道吓破了胆,不敢全力招架,借着这一拳轰击的力量,翻身就朝后退去。
我知道这只是歪打误撞的占据了一点小小的上风,不敢做任何停留,毫不迟疑的也翻到身后,一把抱起花月容,二话不说,转身就跳进了滚滚的大河里。
人一入河,随波漂流,此刻身在大河里,比在河岸上要安全。黑衣长老还有仲虎一时半会之间难以追上。
处境本来是安全了一些,但在我抱着花月容入河的同时,头顶的天空,猛的阴暗了,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剧烈的跳动,或许是刚刚冥想到了那片混沌虚空和涅槃之力的原因,我的感官变的异常敏锐,我能清晰的感应到,在这片阴暗的天空中,似乎有一双我看不到的眼睛,正死死的注视着我。
我惊疑不定,可是抱着花月容随波逐流,更加没有转圜的余地。阴暗天空中的那双“眼睛”,根本就看不到,只来自心中的感应,继而,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感觉,不可抑制的在内心深处膨胀起来。
我一下子明白过来,我被盯上了,而且这片将我死死锁定的气息,比黑衣长老可怕一千倍甚或一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