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坑鱼硕大却滑溜,一眨眼的功夫,相互艮着脖子不肯退步的大头佛和老苟全被吞进鱼肚,霸坑鱼是逆天的奇物,出现之后会有风云涌动,这条霸坑鱼还未完全长大,但半空隐约有淡淡的乌云在缭绕,那些旁门掌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,等到他们回过神,霸坑鱼已经退回了水泡子,沉入水底。水面渐渐的恢复了平静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这个这个……”鲁家掌灯咕咚咽了口唾沫,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这个那个的。”陆屠夫家的掌灯看似粗鲁,脑子却很快,等到霸坑鱼缩回水泡之后,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喜色:“老天爷都看不下大头佛这个恶徒了,派神鱼将其吞噬,大头佛一死,咱们算是去了一块心病,总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。”
别的旁门掌灯如梦初醒,各自把心落进了肚子。这一次伏击大头佛,虽然折损了胡易和老苟,但至少让别的旁门派系都摆脱了大头佛,这些人均觉得很划算,兴高采烈,带着胡易的尸体,急速的离开。
我心里满不是滋味,老苟是个好人,是三十六旁门里为数不多的能够自持心性的正人君子,我不愿他死,但事情到了这一步,已经不是我可以逆转的。
旁门的人走的一干二净,我又独自呆了片刻,害怕寨子里的人担心,转身回了连沙寨。大敌退去,寨子里的人都在喝酒吃饭。沙五荣专门备了上好的宴席,把几个紧要的人物请来,专程等着我入席。
一线天这件事有惊无险,不过却让沙五荣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,他有些高兴,又有些感慨。
“陈九,你这个年轻人,有担当,重情义,我把孙女交给你,总是放心的。”沙五荣看看旁边的芊芊,不知是喜是忧,芊芊的身子总归是个问题,让人放不下心。
“兄弟,当初刚遇见你时,你还是个毛头小子,没料到如今也要成家立业了。”燕铁没什么心机,性子很是爽快,哈哈一笑,举着酒碗就来敬酒。
冷哥和孙神通不怎么说话,哑娘满脸都是喜悦,倒是燕白衣,翻着眼皮看看我,又看看芊芊,脸色里好像有股说不出的酸溜溜的意思,闷着头只顾喝酒。
一场波折,总是成就了一场姻缘,沙五荣亲自点头,这桩婚事,算是铁板钉钉了。张龙城他们跟着起哄,说择日不如撞日,既然决定了亲事,就赶紧操办,大伙儿也好趁兴沾沾喜气。张龙城也想拉拢沙五荣,一个劲儿的撺掇,让沙五荣去繁华的江南置办婚事。沙五荣说的高兴,应允下来。
酒席直喝到后半夜,众人才各自散去,我照看着哑娘歇下了,才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空发呆。
“大北口的李小牛。”燕白衣悄无声息的站到了院子门外,她显然多喝了几杯,平时白净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红晕,英姿之间又多出了几分娇媚:“你,要成亲了。”
“是,要成亲了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觉得此刻好像有些不敢面对燕白衣,就如同自己做了什么愧疚的事。
燕白衣不说话了,她不说,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两个人隔着一道院门,相互注视了片刻。
“这世上,若真有一个男人,不嫌我,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,还是疼我,爱我,那我可能也会满心欢喜的嫁他。”燕白衣自叹般的摇了摇头:“可是,那样的男人,有吗?”
“有,一定有。”我依然不知情愫为何物,只是我真的能看出来,得知我要成亲的消息,燕白衣的心,好像变的空旷了。我无法安慰她,芊芊以命待我,我心底,就只有她一个,我的心没有那么大,住进了芊芊,再也容不下别的人。
“将来,你要是有了孩子,无论姑娘还是少爷,让我给孩子当干娘好不好?”燕白衣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的尴尬,一下岔开话题,笑着说道:“我就喜欢小娃娃,大北口的李小牛,你肯吗?”
沙五荣做事干脆,决定了婚事,第二天就张罗起来。河滩这边真的不如江南富庶,沙五荣调了些人,跟着张龙城就去了十八水道。冷哥和孙神通本来是要走的,但可能是孙神通在一线天的时候铁血义气,很对沙五荣的脾气,沙五荣对孙神通很有好感,隐约还有收入门下的意思。沙五荣的独子不堪大用,几个徒弟也不是顶梁柱,等到沙五荣老了,连沙寨这番基业就无人打理,我们河凫子七门要面对强大的旁门,如今又来了九黎的强敌,能结纳些盟友,自然是好的,所以孙神通和冷哥暂时分开,也随同来了江南。
江南远离大河滩,三十六旁门的触手伸不到这儿,大伙儿无牵无挂。十八水道有钱,张龙城豪迈慷慨,直接在杭州那边送了套宅子给我们。我不想那么张扬,只是这些亲朋在一起,喝了喜酒,婚事就算成了。
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,在这人生仅见的大喜之时,我欢喜,却又思潮起伏。时间过的太快了,昨天我仿佛还是那个在槐园村爬高上低不知世情冷暖的乡下小子,今天却已经要成家立业,扛起自己头顶的一片天。
“九哥,你,高兴么?”
“高兴,一辈子再也没有这么高兴的时候。”我看着芊芊,她穿着大红的喜装,虽然被三尸蛊折磨着,面黄肌瘦,愈发的憔悴,但在我看来,她依然柔美无双,倾国倾城。
“九哥,就是前两天,我娘给我托梦了,她在梦里也欢喜的紧,可能是她在天有灵,知道我嫁了个好男人。”芊芊没有太多的力气,婚事忙碌了几天,她就承受不住,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,小声的说道:“我娘说,叫我好好替你守着家。九哥,我知道你是七门的人,是要做大事的,我能嫁了你,就很知足,你要去忙,就去忙,我总在这里等你。”
我笑了笑,心里却又酸又苦,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“九哥,我问你个话儿,你喜欢儿子,还是喜欢闺女?”芊芊说着话,就轻轻闭上眼睛,嘴角泛着一丝微笑:“我想着,咱们将来还是生个儿子吧,生个儿子,长的壮壮的……”
“这些事,容后再说。”我马上就拦住芊芊的话,她的身子这么弱,我不忍心再让她受十月怀胎之苦。
“不不,不行。”芊芊似乎有些急了,睁开眼睛,郑重其事的望着我:“九哥,我知道,我活不了太久,不能陪你一辈子,我就算死了,拼了命,也要给你生个娃娃,以后我不在了,你瞧着娃娃,时时都会想着,世上曾经还有沙芊芊这个人……”
“大喜的日子,不要胡说。”我听着她的话,心里的酸楚直冲上来,差一点就要流泪。
大婚之后两三天,庞雷山来了,来的很低调,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道了喜,只字不提我爹的事。庞雷山是七门的长门,权力等同于大掌灯,经他允许,孙神通正式拜了沙五荣为师,从此,河凫子七门等于和连沙寨同气连枝。
江南水土养人,芊芊就住到了江南,哑娘亦留了下来,跟芊芊做个伴。孙神通跟着沙五荣到十八水道去,燕白衣他们,也要走了。
相见欢,离别痛,我送燕白衣他们远走了三十里,看着他们登上北上的渡船。
“大北口的李小牛,就此别过。”燕白衣站在渡船上,衣袂随风,白衣胜雪:“你记住,燕子山十三铁寇,永生都是你的朋友!”
他们都走了之后,我又陪了芊芊几天,也将北上,重回大河滩。在临别前的那晚,庞雷山喊我说话,这只是我第二次见庞雷山,但同是七门的人,而且他还是当年和我爹齐名的风云人物,我心里微微的敬畏,跟他一路走到了宅子附近那片清幽的荷塘边儿。
宅子连同周围的地,都被张龙城买下了,荷塘没有外人,清净安宁。绿荷点点,清波澜澜,久在荒僻的河滩,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致。我望着荷塘,心想着用不了几天,我就要告别这片暖玉温香。
“庞伯,你专门喊我出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我的手腕突然就被庞雷山扣住了,他和爹均是当时大河滩有数的高手,我没有防备,也挣扎不过,随即就被他制的死死的,不能动弹。
“庞伯,你这是?”
“我不愿这样,但不能不这样。”庞雷山低头想了想,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,目光中,隐然流露出了一缕让人分辨不出的复杂:“你眼下就有一劫,生或死,我决断不了,你的生死,要留给一个人去决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