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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一章 孤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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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的我虽然体力还在,还能和对手放手一搏,但刚才那三团从小球炸裂产生的黑雾里冲来的小影子,却让我极度的不适,我说不上到底什么地方难受,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难言的别扭。

我护着芊芊在后退,想要暂时脱离危险,对面那帮不速之客倒是没有拼命追击,只是慢慢的跟进,可能想看看我还能支撑多久,只有那个叫做麻杨的丑女孩,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芊芊。

“你们不要欺人太甚!”芊芊一直被麻杨盯的心里发毛,可是时间长了,又看到我现在莫名的不适,芊芊顿时发火,她在原地停下脚步,冲着对方喝道:“我们和你们有什么仇!”

“谁叫你生的那么标志呢?”麻杨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,但是比同龄人要阴沉的多,一边跟着我们,一边慢悠悠的说道:“我瞧见生的好看的女人,心里就不舒服……”

呜呜……

我是铁了心要护着芊芊的,或许对方也怕我拼命,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损伤,所以就像是狼群跟着已经受伤垂死的猎物,不想耗费力气捕捉,只等猎物体力不支的时候自己倒下。就在这个时候,从远处的卧虎滩,骤然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号角。

我立时一惊,和旁门打交道的次数多了,我知道这是他们的讯息号角,只要号角一响,隐伏在大河两岸的那些旁门人就能根据号角的节奏长短听从指挥,卧虎滩一直寂静无声,旁门的人藏的很隐秘,号角突然响起,就意味着有什么情况。

轰……

卧虎滩河道上空随着号角声炸开了几团雪亮的光,光芒密布天空,经久不散,把黑暗中的卧虎滩映照的亮如白昼,阴山道的人早有准备,一起而动,锁河大阵随即锁住了奔流的河面。

这帮不俗之客似乎也被号角声震动了,不约而同的顿住脚步,那个黑衣人冲着卧虎滩的方向看了一眼,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再跟着我。

“我们受人之托,已经帮他做了事,回去也能交代了。”黑衣人看看我,说道:“这个人活不久,不用管他,我们去河滩。”

一群人应声转身,只有麻杨似乎心有不甘,还在惦记着芊芊的脸,最后被黑衣人给拉走。不速之客的动作很迅猛,在暗夜中穿梭如飞却毫无声息,急速的赶往卧虎滩。

“九哥!你怎么样!怎么样!”芊芊看那群人终于退走了,一把抱住我,当着外人,她有再多的心疼,再多的委屈都不肯流露一丝一毫,但是人一走,芊芊的眼泪马上朝下掉,轻轻摸着我的脸,带着哭腔说道:“九哥,咱们走,你不会有事,咱们走吧……”

“我不要紧。”我强装镇定,不愿让芊芊心急,我自己能清楚的感觉到,胸口被影子冲击的地方有深深的异感,身躯里灵心血玉的气息在飞一般的流动,全力抵挡着伤处的那种异感。

我安慰了芊芊几句,然后让她到旁边的高处,看看卧虎滩那边的动静。等到芊芊望向河滩的时候,我悄悄解开衣服,低头看了看。

这一眼看过去,我身上的汗毛就直立而起。我的胸口没有皮开肉绽,但是能清楚的看见被小影子冲击的地方,留下了三处很明显的痕迹。痕迹是淡淡的黑色,使劲擦也擦不掉,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肉里。

让我心惊的是,这三处痕迹在不断的慢慢蠕动,慢慢的变幻,猛然看上去,像是三条长在皮肉里的虫子,再过一会儿,又觉得它们的形状,好像三具倒地毙命的尸体。

我知道,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,更要命的是,我能感知出来,经过化婴水淬炼过的躯体还有灵心血玉,似乎都压制不住这三处尸体般的痕迹。

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,上次在蓬莱仙坟中了虫母毒,灵心血玉至少能把毒暂时压制在一处,方便救治,但是连灵心血玉都压制不了的气息,一旦发作,那会如何?

可是现在,我没有离开的打算,我千辛万苦赶到卧虎滩,就是为了在这儿等待。我看到了胸口的伤处,立即系好衣扣,不让芊芊看到。

“九哥,隐伏在那边河滩上的人,都出来了。”芊芊回头对我说道:“怕是……怕是你爹……真的路过了卧虎滩……”

嘭!!!

芊芊的话音没落,从卧虎滩那边,又飞起了几支烟火。三十六旁门的李拐子家,祖籍湖南,世代制作烟火炮仗,手艺精熟如神,做出来的烟火可以腾空百丈,变幻图案,甚至显露字体。当时河滩一些大势力的下属之间,常用这种烟火相互联络,每种烟火的颜色和图案都有寓意,自己人能够看懂。

腾空的烟火在空中炸裂,变作一团经久不息的五彩斑斓的光团,距离很远的人都能看到。我的心开始乱跳,芊芊说的没错,或许我爹真的让人在卧虎滩给截住了,这些讯息烟火闪亮,周近的旁门人看到之后会火速赶来。卧虎滩本来就有二百来个旁门的人,后援再赶到,人数更多,要是无病无伤,我爹或许还能借着一身能耐逃出重围,但此刻,他就算天大的本事,在重伤之下,又能如何反击?

“芊芊,我要去卧虎滩。”我拉着芊芊,慢慢的替她把额前一缕凌乱的头发理好:“这一次,你莫等我了,趁着现在没人,先走。”

“九哥,你不能!不能去啊……”芊芊把卧虎滩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,现在的卧虎滩,不啻龙潭虎穴,我冲过去,即便一腔热血,一身胆气,却于事无补,只是白白送死而已。

“天下事,有可为,有不可为,父亲有难,做儿子的自当舍命,这是孝道,是道统,我不敢违背。”我的心里,浪潮涌动,心想着这一次,或许是到了该舍命的时候了,我不知道自己这一去,还能否再活着回来。

为了救爹,我义无反顾,死就死了。但是看着眼前的芊芊,我不舍,很不舍。我还不大,刚刚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,尝到了情的滋味,若非迫不得已,我不想死,我还想长长久久的陪着芊芊。

就在这一刻,我突然想起了刚刚认识冷哥的时候,他好似感叹又好似无奈般轻轻对我说的那句话。

河凫子七门的人,从生下来开始,这条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
芊芊咬着嘴唇,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她太难过,嘴唇咬的出血,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住,哇的哭了出来。我不舍,她更不舍,万千不舍,却又不能阻拦,我这是尽孝,一个人若连孝道都不顾了,那他的心就彻底的黑了。

“好好的,回连沙寨,回去吧。”我不敢再停留,猛的回过头,不看芊芊,我怕自己再看下去,这颗心会崩碎。

当……

我拖着莲花木棍,脚步刚刚迈动,从被锁住的大河上,遥遥的传来一声钟声,那钟声,我再熟悉不过了,是爹平时驾的那条破船上悬挂的大钟所发出的。钟声依然和过去那样沉闷,但是这时的钟声里,似乎还包含着急促。估摸着,有什么东西不慎撞到了大钟上。

钟声一响,就代表着爹肯定被截住了,我一刻不停,立即加快脚步,急冲向前。

此刻的卧虎滩,水道被封锁了,锁河大阵的两端,各停着几条船,船上全是旁门人,堵着前后的出路,河岸两旁亦是人群,把这片河道围的插翅难飞。我猛跑了一阵,等我赶到河滩附近的时候,一群旁门人正在浅水处不停的朝河面上抛掷鱼梭。

亮如白昼的河上,十几二十支鱼梭闪动着寒光,呼啸生风。在嘈杂和杀机之间,我一眼就看到被锁住的河面正中,停着一条破船,一道令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,在破船上独自面对着重重叠叠的强敌。
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可是当我看到破船上的那道人影,鼻子一酸,眼泪唰唰的就朝下淌落。

我看到了爹,看到了十几年前曾经意气风发,纵横大河南北的陈师从!!!

爹的一条腿显然受了短时间无法恢复的重伤,但他还是稳稳的站在破船上,双脚如同生根般的和船板连为一体,纹丝不动。爹的岁数还不算很大,对练功夫的人来说,正在壮年,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到爹了,当我看清楚他的脸庞时,视线一下子被泪水模糊的不能视物。

爹很憔悴,可能是从无生观带伤离开之后,一直都拖着伤体奔逃转折,他消瘦了许多,本来乌黑的头发,竟然就在我们分别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白了一半儿。

爹的脸上,布满了皱纹,他不善表达,总是扳着一张脸,当他站在破船,面对着震动大河滩的三十六旁门时,丝毫没有一点点的畏惧。奔波在外,风餐露宿,爹的衣服上,占满了河沙尘土,偶有河风吹过,他白了一半儿的头发,随风摆动。

叮叮……

旁门人瞬间丢出十几支鱼梭,爹的一条腿受了伤,左臂似乎也不利索,但三十年苦练,一身热血,他就用完好的右手,闪电般的抓住一根疾飞过去的鱼梭,叮叮当当的把其余的鱼梭全部打落。

当鱼梭都被打进水中,爹的目光又沉静如水。一条船,一个人,面前纵然天崩地裂,亦不会有半步退缩。

“陈师从!”有人在河滩上厉声喝道:“今天你插翅难逃,受降还能活命,顽抗只有死路!”

爹不说话,依然孤松般的挺立在破船上。

小的时候,我看不懂爹,只觉得他和一块石头似的,不苟言笑,古板的让我害怕。但是可能就在这一刻,望着爹的身影,我突然感觉自己懂了他。

他只是一个孤独的人,从前孤独,现在孤独,或许他有天纵豪情,一身傲骨,但终究,他还是孤独的。

“雷家给你准备了震天雷,陈师从,尝尝震天雷的滋味吧!”

我已经到了河滩附近,但是不敢冒然露面,怕自己突然出现,会让镇定的爹分神。

几个旁门人一直冲到淹没过腰的浅水中,抬手唰唰的朝着小船扔过去十多颗震天雷。震天雷的威力,我比谁都清楚,爹在小船上,避无可避,一颗震天雷炸裂,他都会受到严重的波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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