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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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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咯噔一声,就觉得肯定是出了大事。无生观那几个巡山道人的手段,我亲身经历过,瞧着眼前这局面,巡山道人分明都彻底的“死透”了,我想象不出,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,可以一举击溃几个巡山道人。

一看到这些,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哑娘,虽然和哑娘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,可我知道哑娘是个实实在在的善良人,当下就提着莲花木棍走到前头,让芊芊先等在这儿,自己则加快脚步冲向藤桥。

“九哥,不,我不在这里等。”芊芊在我迈步的时候,伸手拉住我,对着我摇摇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那边不知道是什么状况,会有危险。”

“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,无论是我,还是你,要生一起生,要死一起死。”

我好像被芊芊这句话深深的触动了,浑身上下陡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在以前,我可能从未认真的想过,我们河凫子七门的人那么煎熬,究竟是为了什么,可是现在,我仿佛一下子想明白了。

我们河凫子七门,一生拼杀,流血流汗,往小里说,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妻儿老小,亲朋好友,保住每一个自己想要珍惜的人,往大里说,他们守卫的,则是这条泱泱大河,还有大河两岸不计其数的芸芸众生。

热血在我的胸膛沸腾,我想要守着芊芊,护着芊芊,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容她掉一根头发。

“咱们走。”我把芊芊拉到身后,一握莲花木棍,朝着藤桥而去。

巡山道人的遗骸在桥头这边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了,他们都不是常人,也无法从尸体上分辨出什么。但是看看周围一些细微的痕迹,我判断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。藤桥还是好端端的,直通峡谷的对面。我以前来过这儿,过了藤桥之后,踏上那条通往后山的路。

哑娘家祖祖辈辈都在无生观,无生观后山虽然很大,但哑娘的祖上在后山开辟出了一片平地,盖着几座小屋,还有几块能耕种的田。我一边走,心头一边七上八下的乱扑腾,因为不知道自己将要看到的,会是什么。

当我转过山脚,看到后山那几间小屋的时候,同时一眼就看见了哑娘。哑娘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前,轻轻的掰着去年收下来的苞谷。

“哑娘!!!”我看见哑娘,顿时一阵激动,在外奔波的太久,和一些人聚散离合,更加懂得了拥有的珍贵和失去的痛苦,我的亲人朋友不多,我希望他们一切都好。

我的声音在后山回**着,久久不绝,虽然距离小屋还有段距离,但哑娘显然听到了我的喊声,她的身躯一震,猛然回过头,像是看到了我的身影。那一刻,哑娘什么都不顾了,把手里的苞谷丢下,不要命的朝我跑过来。

我快步迎上去,哑娘可能心急,跑的太快,快要和我碰面的时候一下子摔倒在地。她没有功夫,这一下摔的很重,额头恰好撞在一块石头上,鲜血唰的就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但哑娘丝毫不觉得痛楚,爬起来继续朝我跑着。

“哑娘,这是怎么了?”当我跑到哑娘的跟前时,她的脸上淌着血,眼睛里还含着泪。哑娘可能想跟我比划什么,可是她从小就少见外人,看到我身后的芊芊,哑娘迟疑了,带着一丝怯意。

我小声跟哑娘说着,这是自己人,不用担心,一边又取出伤药,给她止血包扎,哑娘是那种面慈心软的人,芊芊只觉得她可怜,帮着忙前忙后。

等到给哑娘包扎好了伤,我想问问她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哑娘应该不会欺瞒我,但她始终顾忌着芊芊,可能不愿意当着任何人的面讲述这些事。芊芊倒是不在意,借口去做饭吃,跑到了一旁的厨房里。

芊芊一走,哑娘含在眼里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,唰唰的朝下流着。我仔细的看过,哑娘没有什么伤。

“哑娘,你先不要哭。”我心里还是有数,哑娘没有什么家人了,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,大概只有我爹和我,能让她哭的这么伤怀,多半和我爹有关,联想前后,我自然就猜测,在我当初护送哑娘回来之后,爹一定来过:“哑娘,你和我说,我爹,他是不是来过?”

哑娘依然迟疑,但她是天生不会说谎的,看着我,左思右想,最终还是轻轻点点头。

“我爹什么时候回来的?他回来做什么?”

一说到这个话题,哑娘的眼泪就愈发止不住了,她跟我比划了一通,又夹杂着写了一些字。她告诉我,我爹的确是回来过,而且就在不久之前。

哑娘比划的很清楚,我爹不仅回来了,而且受了重伤,哑娘劝,但爹根本不听,来去匆匆,拖着伤重的身躯离开了无生观,若非如此,哑娘也不会如此伤心。

哑娘这么一比划,我也略略的想到了,我爹来无生观的时候,肯定是好好的,就是因为进入无生观的地界,因为某些原因遭遇了巡山道人,才会导致重伤。
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的揪住了,现在外界的风声越来越紧,三十六旁门活动频繁,大概都知道我们七门蛰伏了整整十年,如今开始复出,所以旁门也藉此开始围捕。在这种要命的关头,我爹孤身一人,又带着重伤,真要有了意外,他该如何应对?

但我们呆在无生观这里再着急,也无法解决实际问题。爹已经走了,现在身在何处还不得而知。

“我爹回来做什么?”我追问着,以我的了解,我爹不会专门跑这么远来看哑娘,他既然来,就肯定有很重要的事。

哑娘一下子顿住了,没有马上回答。我看得出来,哑娘一定知道爹回来做什么,可是她好像不敢说,也不能说,目光闪烁,手足无措。哑娘越是这样,越让我感觉爹的目的不能忽视,我耐着性子,跟哑娘解释了许久。

我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了,哑娘还是没有直接跟我比划,不过她明显动摇了一些,不由自主的转头,朝着后山小屋后面望了过去。

我上次送哑娘来后山几乎没有停留,所以对后山这边的地势地形不甚了解,现在还是白天,光照充足,顺着哑娘的目光朝着后面望去,我看到的只是一片初生的草木。除此之外,后山小屋的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
“哑娘……”我只是希望到了这个地步,哑娘能把事情彻底告诉我,但她肯定有她的顾虑和苦衷,所以我轻轻叹了口气,没有继续追问,自己站起身走到那边,细细的看着。

后山的这块地被哑娘的祖上经营了很多代,小屋后面很平整,却什么都没种。我知道事情非同小可,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,渐渐的,我就察觉到,这块平地的正中间,是微微隆起的,像是一个被风吹日晒很多很多年的土包,已经淡薄的快要认不出了。

土包很大,至少四五丈方圆,我一无所知,本来还需要更多的细节和推敲,但在土包的一边,有一块埋在土里大半截的断碑,碑上没有任何字迹,却让我豁然开朗。

这多半是一座坟,很大的坟。后山的小屋距离这个土包很近,就如同把家安在了坟茔旁边。

我回头看看哑娘,她就站在我身后,表情和目光微微有些复杂,可能想让我判断出什么,又怕我判断出什么。

这不得不让我怀疑,让我疑惑,哑娘的祖上世代居住在无生观的理由。他们并非心甘情愿的一代一代生活在这里,他们在无生观安家,很可能就是为了守护这座已经被时间冲刷的面目全非的老坟。

换句话说,哑娘的祖上,就是看坟人。

“哑娘。”我回头看看哑娘,是想问问她,我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。

哑娘站在原地没有动,但是这一次,她轻轻的举着手,一下一下的跟我比划着。她告诉我,有些事情,她不能讲述出来,这是他们家的规矩,不可逾越的铁律,可是事情如果是我自己看出来的,那么哑娘就不算违背家规。

这些话看着像是闲话,但比划之间,哑娘无时无刻不在和我透露一个讯息:我的猜测大概是正确的。

我立即拔腿在这个方圆四五丈的大土包周围走动了一圈,坟茔荒芜,断碑无字。依然看不出什么,也不知道这座老坟有多少年了,到底是何人的坟墓。但是走到土包的另一边时,我赫然看见了一处土层被翻动过的痕迹,我虽然小,却是地地道道的河滩乡下人,从小在地里帮着干活,对土地和耕种还算是很熟悉的。这处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新,时间绝不会太久。

在土层被翻动的周围,依稀还有几点落在石头上面的血迹,血迹早已干涸,看着这些,我脑子里立即闪现出了一幕情景。

毫无疑问,哑娘家如果是这座老坟的守护人,他们是绝对不敢虽然触动坟茔的,敢在这里动土的人,必然是我爹。我爹来到无生观,和巡山道人一场大战,身负重伤,最后逃脱出来,一路挣扎跑到后山,带着伤,流着血,在这个老坟前挖开了土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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