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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二章 帮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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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唯恐是自己听错了,顿时睁大了眼睛,旁边的芊芊胆子一向不大,啊的惊叫了一声,一下子躲在我背后,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。芊芊这么一紧张,就证明我没有听错,那句话,正是面前蹲在地上的这条小狗所说的。

狗能说人话吗?我闻所未闻,晕头转向,却又不敢放松警惕,或许是自己的见识增长了,在确认这条小狗吐露人言的时候,我立即转动目光,在周围不停的扫视着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芊芊吓的魂不附体,声音也在发颤:“小狗……我还给你干粮吃,你又何必这样吓我们……”

“只是请你们帮个小忙,若不方便,那就算了。”这条小狗端端正正的蹲在面前,好像一本正经的和我们商量。

“你要我们帮什么忙?”我的眼睛扫视了一圈,却什么也没看到,收敛心神,注视着这条奇怪的小狗,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,接触的人多了,我也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,我总觉得这条小狗口吐人言虽然很怪,但我察觉不出它有敌意。

“随我来就知道了。”小狗盯着我看了几眼,嘴巴微微开合:“你心术很正,若非如此,我也不会随便请你帮忙。”

小狗站起身,摇着尾巴小跑着朝着东边而去,跑了几步,又回头晃晃脑袋,示意我们跟上。身边的芊芊还在发抖,因为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我轻轻拍拍她的手,让她不用那么慌张。我的直觉告诉我,这条怪异的小狗是不会带来什么危险的,再退一步讲,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了,那就说明已经盯上了我们,即便现在要走,肯定也来不及。

“芊芊,不要怕,有我在。”我拉着芊芊也站起身:“我们跟着去看看。”

如今已经到了开春季节,河滩的夜晚没有寒冬那么寒气逼人,但总是有些凉,我脱了身上的褂子给芊芊披上,然后一路跟着那条小狗。小狗跑的不快也不慢,大约就是一里地,前面能看到几棵树,小狗摇头晃脑的加快了脚步,三五下就蹿到了一棵树下,依然端端正正的蹲着。

我眯了眯眼睛,这么一眼望过去,空旷的大地上好像除了哪几棵树之外,空无一物,但随着脚步的迈进,我隐约看见小狗盘卧的树下,似乎有一个人。我虽然预感没有危险,可又不能疏忽大意,把芊芊拉到我身后,让她和我保持几步距离,以免出现意外会波及到她。

“我没有恶意。”小狗蹲在树下,冲着我说道:“只是请你帮忙而已。”

“你是谁?”我亦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走到距离大树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,月光不甚明亮,却已经足够让我看清楚那个树下的人。

这是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“人”,岁数大到无法估算,精瘦精瘦,气息极为虚弱,就好像一张干巴巴的皮裹着一具骨架。他的头发杂乱的如同野草,白胜霜雪,整个人似乎只剩下半口气,斜斜的靠着大树,苟延残喘。

说实话,这个瘦如恶鬼的“人”看上去就令人心神不宁,但是又看了两眼,我却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
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人的双眼浑浊,没有眼球眼白之分,糊里糊涂的一团,可能是个瞎子。他太瘦了,原本的五官长相却还能看得出。这人的五官都很普通,但是凑在一起,所流露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,就像是荒野里的一眼清泉,潺潺流淌,使人心境平定。

这个老的连岁数都看不出的瞎子肯定无法以眼视物,但我走到三丈远的地方时,他就对我轻轻摆了摆手。瞎老人虚弱的不堪一击,甚至连摆手都是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。

我吸了口气,回头望望芊芊,让她不要再朝前走了,然后回身慢慢的朝着瞎老人又走了几步。

不知道是瞎老人那种超凡脱俗般的淡泊神情让我心安,还是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言喻的信任,总之我始终感觉这个看似恶鬼般的瞎老人,不会对我怎么样。

我又走了几步,一直走到离瞎老人还有三五步远的地方。瞎老人很吃力的微微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又指了指那条规规矩矩蹲在地上的小狗。

初开始,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一瞬之后,我如同醍醐灌顶,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手势。瞎老人仿佛在告知我,他不能说话,是个哑巴,所以要靠这条小狗吐露人言,来与我交谈沟通。

陡然间,我回想到了一些往事,顿时对这个瞎老人刮目相看,瞎老人无名无姓,却很不简单!

在我们大河滩的民间传说里,流传着很多很多山精野怪之类的故事,老人们都说世间有八大妖仙,妖仙要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,就能够附体控物。所以有时候偏僻的村子里有人突然失心疯了,不知所言,疯疯癫癫,村里人就会认为这些人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,需要请神婆来做法,把附着在身体上的东西给请走或者赶走。

这些传闻流传的久了,就会让人感觉附体是一种很阴邪的手段,不仅仅是妖仙,就连一些污秽的脏东西,一样能够附体作祟。

大约是我六七岁的时候,有两个从京城雍和宫出来的大喇嘛,专门横穿全国,徒步赶回西藏。这可能算是一种游历,也算是一种苦修。这两个喇嘛来自藏传佛教中的噶举派,途径黑泥谷的时候,受到当时孟津县县令的邀请,开坛讲法。中原腹地的人信奉中国传统道教以及在中国演变了千年的大乘佛教,俗人不识噶举派。两个喇嘛以身做法,显现了藏传佛教密宗的至高法门。

这些事儿我没有亲眼得见,都是听那些凑热闹的乡亲讲的。他们说那两个大喇嘛有莫大的神通,其中一个,能做法叫刚刚死去的人复生,复生过来的人会说话会走路,能吃能睡,震动当场。

当时我年纪小,乡下的村民风传的时候也以讹传讹,把事儿越传越玄,其实,那两个大喇嘛并非真的能令死人复活,他们所展露的,是噶举派传世的那若六法中至高境界的“迁识”以及“夺舍”。

藏传佛教认为人的灵魂是永恒的,不灭的,人的死亡,只是承载灵魂的躯壳腐朽了,并非真正的死亡,中国道家亦有相同的理念,灵念不消,神魂不灭。一生修行的大神通者,无论羽化或者圆寂,都只是肉身的逝去,他们的灵念和神魂依然是存在的。

那若六法中的迁识与道家的夺舍,皆是以自身灵识占据另一具躯壳,主导其言行。夺舍和附体不可同日而语,眼前这个瞎老人不仅瞎,而且哑,他就用灵识驱使这条小狗,口吐人言。瞎老人看着就是中原内地人,但他所施展的手段,跟那若六法中的迁识夺舍有异曲同工之妙,绝非一般人能够掌握的。

看着瞎老人,我心里又是紧张,又是纳闷,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,外家的功夫已经变成了鸡肋,可有可无,比我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,他把我叫过来,又能替他做点什么?

“我身无余力,不能动了。”瞎老人不开口,只是驱使着蹲在地上的小狗对我说道:“只求你帮我个小忙。”

“好……”我只觉得心头涌动着莫名的失落,瞎老人必定是个高人,但是此时此刻,他连一个普通的乡下人都不如,甚至动动手指亦很困难,如同一条被困于浅滩的蛟龙,一身神力却没有施展的余地。

他可能真的是老了,不能动了,我眼下虽然还年轻,还有很长的路可走,但岁月不饶人,过上五十年,六十年,我也总有老去的一天,即便这一生苦苦的拼搏,修来一身惊世骇俗的好本领,可是却也逃不过时间的侵蚀,将来,我亦会像这个瞎老人一样,连动动手指的余力都没有吗?

“我不知你姓甚名谁,但我却知道,你心怀坦**,正气浩然。”小狗替瞎老人说着话:“不瞒你说,我蛰伏了一冬,体弱如虫蚁,心术不正的人,我不会开口求他。”

“我能做点什么?”我想着瞎老人说的都是实话,这个老头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,心却比眼睛更管用。

“劳烦你,将这根麻绳,系到这棵树的树顶。”瞎老人吃力的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,从腰下取了一盘细细的绳子:“要系到大树最顶的树尖上。”

我接过绳子,不明就里,这盘绳子和筷子粗细差不多,麻丝中夹杂着一缕一缕细如毛发的铜丝。我从小就爬高上低,掏鸟蛋捅马蜂窝,如今身上有力气,还有点功夫,多高的树都不在话下,只不过不明白瞎老人要我做这个是为了什么。

“年轻人,只是请你帮这个忙,我身无余财,没什么可酬谢你,你若肯帮,就帮,若心有疑虑,我亦不会怪你。”

“我不要报酬。”我定了定心,拿着绳子揣进怀里,卷卷袖子,抱着面前的树就朝上爬。这个瞎老人不能动弹,却不是普通人,他既然这么请求,就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
树很高,却难不住我,不多时就安安稳稳的爬到了最高处,我把麻绳结结实实的系到树尖儿上,又出溜出溜的爬了下来。

“麻绳已经绑好了。”我看着瞎老人,总是对他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敬畏,我毕竟少年心性,就算面对大头佛那样凶残蛮横的人,脑子一热也敢顶撞动手,可是面对瞎老人,我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说不出。

“年轻人,多谢你了。”瞎老人温和的道了谢,说了一些闲话。他可能真的是一个冬天都足不出户,对外面的事所知不多,问我诸如冬天雪大不大,河滩的渔民日子好过不好过之类的琐事。我一五一十的答了,心里却越来越好奇。

这个瞎老人,他究竟是要干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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