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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 仆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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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天是最黑的,人在这个时候也睡的最熟,但董家庄不是普通的小村,庄子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打更巡视,河滩上这样的家族在旁门混的久了,难保不会得罪几个仇人,再加上董家庄是药神庙的老窝,藏着不少罕见的天灵地宝,所以戒备很森严。

不过燕白衣就没打算悄悄的溜进去,在庄子外头故意放声把巡视的人给引了过来。天色如墨,一辆破旧的驴车拉着燕白衣和无法起身的我,样子看起来有些怪怪的,巡视的董家人很谨慎,上下打量我们一眼,这些巡视人身上都带着锣,只要敲响,瞬间就能引起庄子里其他人的注意。

“叫董老药出来。”燕白衣很不客气,她说的董老药,就是董家庄的庄主,同时也是药神庙的掌灯。

不得不说,燕白衣虽然是个女人,而且年纪不大,但她统领燕子山三百沙匪,十三铁寇,身上的飒爽英姿里,还有几分让人无法正视的霸气。巡视的董家人一听燕白衣直呼董老药的名字,就知道这人身份可能不一般,三个巡视人相互商量了一下,留下两个盯着我们,剩下的那个飞身去喊董老药。

这个时候,庄子里的人都还没起身,过了能有一刻,庄子里呼啦啦的冲出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身子不壮实,但是精神矍铄,脸上光溜溜的,少见皱纹,脑后的辫子乌黑发亮,瞧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。

“董老药,咱们能有一年没见面了吧,你倒是把药神庙的那些天灵地宝吃了不少吧?越来越年轻精神了。”燕白衣等于比董老药小了两辈,但言语间却没一点晚辈的模样,斜着眼睛瞥瞥董老药:“怎么,我就是路过这儿,顺便串串门,你还大张旗鼓的带着这么些人冲出来?”

“你……”董老药看看面前的燕白衣,脸色就微微一变,慌忙在庄子四周来回扫视了一眼:“你怎么还敢跑到我们庄子上来!?”

燕白衣和我当初在阴山峡重创了大头佛,让大头佛暴跳如雷,大头佛是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,我和燕白衣俩人也就等于三十六旁门的公敌。药神庙在旁门之内,燕白衣在这样敏感的时期飘然来到董家庄,把董老药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我怎么就不能来?”燕白衣看看董老药,皱皱眉头说道:“那个光头大胖子,就把你吓成这样?”

“先别说了,赶紧进来!”董老药看到庄子外头四下无人,忙不迭就招呼手下人帮忙把驴车赶进庄子。

等进了庄子,董老药把别的人都屏退,这些旁门家族的掌灯,一个个都是老油子,精明之极,他知道燕白衣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到这儿,所以害怕人多嘴杂,单独就留了我和燕白衣说话。我是被硬扶着坐在椅子上的,满身满脸都是那种淡淡的黑气,人已经彻底没了精神。

“燕家侄女,你胆子倒真不小。”董老药苦笑了一声:“佛爷下了死令,只要我们旁门的人遇见你和燕子山的人,格杀勿论,你可倒好,不仅不躲,还巴巴的跑到我的庄子。”

“那个光头大胖子自己不敢露头,就叫你们下头这些人当炮灰?”燕白衣当时在脱困的时候也受了伤,提起大头佛,她的气性似乎更大一些,不屑的冷哼一声:“三十六旁门人多势众,我们燕子山有门有户,他想寻仇,尽管去攻山。”

三十六旁门的人数,是比燕子山多的多,但燕子山经营了几代,山势凶险,易守难攻,大头佛这个人粗中有细,他知道大举攻伐燕子山,自己一点光都不沾,只能借着燕子山的人外出落单的时候才可以动手。

“咱们长话短说吧,非常时期,我这庄子也不敢一直留你,这次来,是有什么事?”董老药眼里有水,一看我,心里就明白了几分:“是带人来看病的?”

“是了,就是他。”燕白衣指了指我,对董老药说:“把你们庄子上最好的大夫叫过来,把他治好了,我立即就走,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。”

过去那个年头里,开药铺子的,总会有一两个坐堂的大夫,这边看病,后头柜台就招呼对症抓药。药神庙进旁门很多年,不过老本行倒没有丢下,他们开了几代药铺,行医的经验相当丰富,不管是董家门内的子弟,还是庄子里养的那些门客,看病这方面,都有两手。

“我这就去喊人。”董老药起身吩咐门外的下人:“去把董贤叫来。”

董老药在董家庄有绝对的权威,一发话,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那个叫董贤的人就来了。董贤是董老药本家的侄子,人很机灵,医术没得说。知道是来给人看病,董贤准备的很周到,随身带了个老仆人,老仆人背着药箱,连同开方子用的笔墨纸砚都一应俱全。

“这是一个庄子外头的朋友,你用心给瞧瞧。”

“二叔,是了。”董贤的确很机灵,很有眼力劲儿,听了董老药的话,就明白这得用心看。

我现在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,不用把脉,董贤只是看看我的脸色,又翻开眼皮瞧了一眼,开口说道:“是中毒了。”

我和燕白衣都没说话,不过心里头倒真的宽慰了那么一点,董家人不含糊,比那些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强了不知多少倍,没准真能在这里把毒给解掉。

董贤接着认真看了看我,又把了脉,看着看着,他就微微皱起眉头,像是跟我们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:“像是虫毒,但虫毒没有那么猛的毒性……”

“到底能解不能解?”燕白衣比我都急,扶着我问董贤:“能解就快点动手。”

“这种毒,我以前从未见过,平时碰见遭毒虫咬伤的,至多也就是蜈蚣长虫,用我们董家的清心解毒丸,多半是没事的,可是这位仁兄的症状,我不敢乱讲,治起来也没有什么把握。”董贤的额头都冒汗了:“毒性已经遍布肌理血肉,一般的丸药是不经用的……”

“那你的意思,是不能治了!?”

“没把握啊……”董贤摊摊手,看看燕白衣,又看看董老药,他那副表情,分明是想告诉燕白衣,解毒的可能不大,尽早安排后事。

“你们再想想办法,再想想办法!”燕白衣的目光和语气也顿时一变:“无论如何,要救活他!”

“大侄女。”董老药在旁边解释道:“你看,不是咱们不帮你,只是这人中的毒,咱们都没见过,想救也束手无策,大侄女……不是我不念和你爹的交情,有的事,你也清楚的,等到天亮之前,无论如何你得离开庄子啊,等会儿我叫人把存的那些好药给你捡一些带上,再到别处去碰碰运气……”

“董老药!”燕白衣一听董老药要赶我们走,脸立即一沉:“你这是要把人朝外撵!?”

“大侄女…….”

“算了。”我勉强抬起手,拉住要和董老药理论的燕白衣,本身来董家庄我就不很情愿,如今他们也说没办法,我不愿让燕白衣求人:“咱们走吧……”

我不能不说很失望,甚或有些消极的失落,从被那只黑蝎子蛰了以后,我就预感到这次的伤势会很不轻,若不是体内有灵心血玉,可能这时我早已经气绝身亡了。人难免会有一死,大限到了,谁也挽救不来,我不怕死,但人死如灯灭,死了,就意味着性命的终结,意味着所有的打算,所有的理想,全部成空。我有放不下的人,放不下的事,心头诸多不甘。

“不行!”燕白衣扭头对董老药说:“要是今番是我找你们治病,治不了,我二话不说,扭头就走,但这个人,你能救也得救,不能救也得救!”

“大侄女,咱们是真的救不了啊……”

就在这个时候,那个帮着董贤提药箱的老仆人,蹲在墙角处慢悠悠的打算了董老药的话,摇头晃脑的站起身,两只手缩在袖管里,看看我背后那个已经溃烂的伤口。

“我瞧着,倒是能治的。”老仆人看不出有多大岁数,穿着一身灰土布的薄夹袄,缩头弯腰,头发和胡子稀稀疏疏,人长的又瘦,瞧着好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,他晃晃悠悠的走到我跟前:“可以试一试。”

“你是什么人,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!?”董老药其实不愿意容留我和燕白衣,只想着赶紧把我们打发走,连口说了不能治,谁知道这个老仆人却蔫不出溜的冒出来跟他辩驳,让董老药很没面子,压着嗓子呵斥道:“董贤!这是你养的门客!?这么没有规矩!”

“老赛,你不要多说话。”董贤看着董老药发火,赶忙就想拦住他,一边又扭头跟董老药解释:“二叔,这是我在开封城巡视咱们的药铺子的时候,收留的人,写的一手好字,对药性又非常熟,所以留在身边给我搭手帮忙,二叔,你不要见怪……”

“医者,悬壶济世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旦有一分希望,绝不能轻言放弃。”老仆人一边摇头,一边叹气:“要是行医的都只是看看病人,说不能治就把人推出门外,那学医又有什么用?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,没大没小没规矩!”董老药听见这个老仆人满口道理,脸上顿时青红闪烁:“给我滚出去!马上滚出董家庄!”

“好说,我姓赛,单名一个文,表字扁鹊。”老仆人的涵养似乎极好,董老药已经面红耳赤,但他却不以为然,依然轻飘飘的说道:“董老爷,你要我滚出去,这个滚,又如何滚呢?老爷若是不弃,劳烦先滚一下,给我开开眼界。”

“赛文?赛扁鹊?好大的口气!”董老药估计是真的气极了,恼怒中呵呵一笑:“那这个病人,你就来治!若是治不好,唯你是问!”

“我要治他,是我自己愿意,不是老爷你命我给他治。”这个叫赛扁鹊的老仆人站在我面前,认认真真的看了我两眼:“这个年轻人印堂宽阔,五官府正,人说相由心生,没有心里的正气,就没有如此的面相,我愿一试。年轻人,你中的,是南域古苗的黑蝎虫母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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