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估摸着,当年的燕穿云是用非常手段逼问老苗人的,蓬莱仙坟的人数并不算很多,但每个人看上去都有种奇奇怪怪又阴邪的气息,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就把仙坟的秘密给吐露出来。
“蓬莱仙坟是在干涸的河**,然后呢?”
老苗人交代,这片干涸的河床,其实是个很紧要的地方,但具体如何紧要,老苗人的确不知道,以他的身份,还没达到接触这些内情的地步。
不过,老苗人在蓬莱仙坟呆的时间长了,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别人了解不到的事情,这片干涸的河床到底有多重要,老苗人给了详细的答案。据说,这片河床本来是要古苗邪神亲自镇守的,但他是古苗的领袖,他一旦走了,古苗群龙无首,所以古苗邪神专门派了自己的儿子来镇守河床。
就因为这个地方太要紧,所以古苗邪神才赐给儿子虫母,命灯以及邪神舍利。燕穿云听闻了这些消息以后,并没有真正想要染指,他是老江湖了,知道东西越贵重,就越难取走。
“我爹没有太多的抱负,只想着能守好燕子山那一亩三分地,给下头的兄弟们挣些银子有口饭吃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燕白衣此刻回想到已经去世的父亲,心头难免难过,神情也流露出黯然。
燕白衣懂事之后,燕穿云把这个事情跟她当玩笑般的讲过,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燕白衣虽然只是个女流之辈,但心里的志向比燕穿云还要大。从她接管燕子山之后,不断的派人在四处到处搜集关于蓬莱仙坟还有古苗的消息,等到准备就绪了,她才真正开始着手打起仙坟的主意。
“原本我只是想独自出来先观察观察,没想到运气还不错,一到附近,就遇见了那两条癞皮狗。”
两条癞皮狗是传说中引人进入仙坟的唯一媒介,燕白衣预料不到运气会这么好,匆忙之间唯恐错过了机会,仗着自己有所准备,一个人就孤身混进了仙坟。
我听着有点不明就里,在我看来,蓬莱仙坟位于一片干涸的河**,这不会没有原因,可是从头到尾,燕白衣的讲述里也没说明白这片河床本身的秘密。不过这也不是燕白衣对我藏私,当年那个老苗人就知道这么多。
“这些闲话,咱们以后再说,现在赶紧找东西。”
我回过神,心想着也确实得早点离开这个地儿。黑影的身上绝对没有什么邪神舍利,自然而然的,我的注意力就转到那棵大树上。黑影之前一直都呆在大树里,这棵莫名其妙的大树,事实上等于是树棺。
我们两个移步到了大树跟前,之前和黑影还有那些独眼人斗的激烈,没时间细看这棵树,这时候才真正的看清了。
这棵树的年头,已经无从追溯,皱皱巴巴的树皮满满都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。黑影一直藏在大树的树干中,透过树干上的裂痕,能看到树心里黑乌乌的一片。用刀子在上面刮一刮,树干的木质呈现眼前。
大树的枝条虽然翠绿,然而树皮下的木体却是乌黑的。我看着木头的纹理,心头就是微微一震。因为这棵乌黑的大树的纹理,一圈一圈的相互交错,猛一看去,就如同一朵一朵正在怒放的莲花。
如果我没有看错,这棵树的纹理,跟莲花神木的纹理,几乎是一样的。只不过眼前的大树木质乌黑,而莲花神木则泛着金黄的光芒。
“咱们怕是遇见宝贝了!”燕白衣的眼睛里陡然流出一缕喜悦的光:“这是株神树!”
燕白衣为了拿到邪神舍利,打听过许多关于古苗的传说。有传闻说,在南域古苗,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神树,是传自上古的异种,这种树没有种子,以前偶尔寻到过几株,就只有几株。古苗人称这种树为“乌苏木”,音译过来,就是不死树的意思。
这种神树相传可以和天地同寿,只要天地不灭,神树就不会枯萎。无论在任何地方,神木都有生机。
我一边听着,心里一边也在琢磨,这种乌苏木的特性,与莲花神木好像大同小异,甚至连纹理都一模一样。只不过生长在古苗的就是乌黑的乌苏木,而被上古圣皇轩辕黄帝亲手栽种的那一株,就是莲花神木。
我很怀疑,乌苏木和莲花神木是同一种树,昔年圣皇栽种的神木,也是从古苗的领地带回中原的。
这样一想,我心里竟然也激动起来,如此神树,即便在南域的古苗,估计也为数不多了,在这儿遇见一株,可以说是极大的机缘造化。
“咱们先找找舍利,等舍利拿到了,再想办法把这株树给弄走。”燕白衣信心满满,只不过这样大的树,想连根挖出再移走,不是件容易的事,我们两个人是绝对不成的,得回燕子山找人。
燕白衣守着大树树干上的裂痕,在黑影原来容身的树洞里仔细的寻找,我在旁边给她举着灯。
嚯……
燕白衣找的聚精会神,就在这时候,我突然感觉后心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,那感觉非常不好,好像后背上的皮肉都突突的在跳动。我站着没动,因为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转移到后背上的那个毒包发作了。这个毒包的毒性来源于古苗的虫母,猛烈异常,只是被灵心血玉死死的压制着,暂时没有彻底发作。我不想这个时候扰乱燕白衣,继续忍耐,想等到离开仙坟之后再说。
然而后背的这种异感在持续的膨胀,已经变成了浓浓的危机,我忍不住开始心慌,因为就在这一瞬间,我陡然意识到,这种危机感,并非来自后背上的毒包。
唰!!!
我一下子就回过头,当回头的那一刻,这种感觉立即被验证了。我看到已经彻底被灭杀的黑影,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和燕白衣身后。
可以想象那种情景,真的让人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,回头的时候被吓了一跳,我甚至忘记了转身,看到黑影的同时,一脚就反踢了过去。
我根本说不清楚黑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,无论他是活人,亦或是以尸入道的老尸,命灯都碎了,必死无疑。但这一脚踢在黑影身上,依然像是踢到一块硬邦邦的木头,不等我的脚收回来,黑影的额头,咔的一声如同崩裂了。
在他的额头崩裂的同时,我看到额骨的裂口里,一下子出现了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好像是传说中二郎神额头的竖眼,眼睛绽放着一道精芒,在我手里的火把的映照下,眼睛如同一面小小的镜子。
我顿时从这只眼睛里看见了一片仿佛无穷无尽的山还有绿海,雄山老林,像是一直延伸到了天地的尽头。在这片茫茫的山里,有一个人,这个人就在这只眼睛里,死死的注视着我。
可以说,我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彻底吓到过,即便来历莫测的怪人,也只是让我心神慌乱,然而当我看到眼睛里出现的这个人的时候,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颤抖,急速的蔓延到了全身上下。
这个人很高,至少比我高出半个身子,赤着上身,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。他的脸上有一只眼睛,是个独眼,矗立在那片茫无边际的大山里,好像这片山海中唯一的王者。
我根本不相信一只眼睛里会折射出真实的场景,可是这时候,眼睛里的人好像真的就活生生的站在面前。他带着说不出来的愤恨和咒怨,阴森的注视着我。
唰!!!
我还没有从这种深深的恐惧中挣脱出来,黑影额头的竖眼里,所有的情景一下子消失了,一缕细如牛毛的精光从眼睛中激射而出。我和黑影就相距一步之遥,精光乍现,不可能躲得过去。这缕牛毛般的精光透射到我后背,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后心上那个毒包,仿佛猛的被精光刺破,被强行压制在一起的虫毒,随即像是涣散了一般,轰然从后背彻底的蔓延开了。
咚!!!
这一切发生的太快,等我上半截身子骤然一麻的时候,燕白衣反身一脚,把黑影踢了出去。这一次,黑影轰然倒地,倒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小九!你怎么样!?”燕白衣看着我,已经觉得我的情况不妙了,被灵心血玉的气息压制的虫毒,受到那缕精芒的影响,遍布到了后背的肌肉血液中,我的脸很胀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整个人都好像腾云驾雾一样,眼前的燕白衣忽远忽近,心明明还是清醒的,但感官好像失常了。
“你要找的东西,多半就是那只眼睛,拿了赶紧走……”我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,只觉得脑袋有一万斤重,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抬不起来。
燕白衣匆忙的跑到黑影身边,黑影的额头崩裂了,那只竖眼也失去了精芒。难怪找遍了黑影全身也找不到什么邪神舍利,那颗舍利,藏在他的颅骨内。
燕白衣担心我,动作也加快了无数倍,抬手用短刀把黑影额头的那只眼睛给挖了出来。那仿佛是一颗用玉石雕琢出来的眼睛,在眼睛被挖出来的时候,我模模糊糊的看到,眼睛的一面,闪着像是水波一样的纹络。
看到这片**漾的纹络,我在如此昏沉的境地里回想到了河凫子七门中人的银牌,还有黄河河眼。河凫子的银牌背面,还有黄河河眼出口的那面墙壁上,都有这种水波纹。可以判断,这种水波纹应该是七门的一种标示,但这只阴森的竖眼里,怎么也会有这种波纹?
这只眼睛,和河凫子七门,有什么关系?
轰隆……
燕白衣拿到这只竖眼,二话不说就想要背着我离开仙坟。但我们还没有移动一步,偌大又空**的仙坟,突然开始晃动,洞顶的土块哗啦啦一片一片的朝下掉。
“仙坟要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