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白衣的话宛如一道警钟,让我立即感觉到了仙坟里隐藏的危机。面前这十几个独眼人的确算不了什么,即便没有我帮忙,燕白衣一个人也能应付。很多事都是明摆着的,当年我的爷爷孤身闯入仙坟,以他的本事,自然不可能在这些独眼人手里吃亏,杀了我爷爷的,很可能就是燕白衣所说的蓬莱仙坟的正主。
一回想到这些,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老榆树下面惨白的骨骸,我没和爷爷见过面,但我是他嫡亲的孙子,胸膛怒火熊熊,本来已经威压滚滚的莲花木棍似乎又平添了几分威势,劈头盖脸把面前这些独眼人打的七荤八素。
十几个独眼人很快就被我和燕白衣收拾了一半儿,剩下的那些看到势头不对,当即就放弃了抵抗,有个独眼人打了声呼哨,对方一起退却。
“这些都是仙坟里的傀儡,但是不能留着。”燕白衣挺身就追,我也拖着棍子在后面跟上。
残余的独眼人乱糟糟的后退,转眼间就退到了那棵大树周围。这棵黑暗地底衍生的大树总给我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,心头的预感很不好,当机立断,抬手就拉住了燕白衣。
轰……
我这边刚刚拉住燕白衣,面前这棵大树繁茂的枝叶突然开始无风抖动,数不清的枝条和树叶在慢慢的浮动抽卷,像是一小片水浪,水纹密布。
“我说,你混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?”我只是觉得心里不安,拉着燕白衣就问她,我不知道蓬莱仙坟的底细,更不可能知道仙坟里究竟藏着什么诱人的宝贝,按照我的想法,现在能脱身逃出已经不错了,绝对不想豁出性命去染指仙坟的东西。
“小牛弟弟。”燕白衣眼波流转,一双美眸好像星空中最亮的两颗星辰,又像是山间清澈的山泉:“换了别人问我,我肯定不会说实话,但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,我不瞒你,我混进仙坟,是想找一口棺材。”
民间都说蓬莱仙坟是一座坟茔,里面究竟葬着什么人,这已经无从推测了,不过既然是坟茔,就肯定有棺材。大河滩上有一种专门挖坟盗墓的人,俗称“土爬子”,其实就是盗墓贼,三十六旁门中周姓家族,就是职业的盗墓贼。我不懂这些东西,不过河滩地处中原,按照从古至今的丧葬风俗,若是身份不同寻常的人,下葬以后最贵重的陪葬品,是随死者一起放置在棺椁里的。
燕白衣的目的很明确,千辛万苦混进仙坟,就是为了寻找蓬莱仙坟墓主的棺材,然后从棺材里取东西。
“那就别拖拉了,我挡着这些独眼,你去找棺材,棺材在什么地方?”我只想速战速决,尽早离开仙坟,这个地方呆的久了,心就一个劲儿的发毛。
“你真是笨,我若知道棺材在哪儿,直接就杀进来了,还用得着装死人?”燕白衣看上去心情却是不错,抿着嘴一笑:“咱们慢慢找,真要是找到了棺材,我只取一件东西,其余的全都归你。”
“我谢你了。”我举起莲花木棍,站在那棵大树前面几丈远的地方,遥遥的和独眼人对峙,给燕白衣争取时间。
燕白衣随即动了,一袭白衣在火光闪耀的地洞里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。我们和独眼人一番争斗,那些站在虫坑边失去了神智的人顿时无人搭理,依旧木头桩子一样的杵着。燕白衣沿着虫坑的边缘飞快的疾奔,顺手就把这些人一个个的给推到旁边。这些人真和尸体一样,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,一个接着一个的滚倒,摔的挺惨。但这样至少能保住一条命,不至于落入虫坑化为毒虫的血食。
燕白衣离开虫坑,立即就在四周寻找。蓬莱仙坟所在的地方,还不到山地,在河滩这样的地势中,地下的空洞不可能太大,这块小小的盆地,已经是仙坟的全貌了,燕白衣跑的那么快,不多时就把仙坟找了一圈,两手空空的又转回来。
“找不到。”燕白衣轻轻摇了摇头,仙坟的盆地只有这么大,如果安葬着棺材,不可能找不见。
“你是从哪儿得的消息,到底准不准?”我逼着那些独眼,回头对燕白衣说:“真不行,就先退出去,再做打算吧。”
“再找找看。”燕白衣也是那种看似柔弱,却非常执着的人,把那些独眼人都丢给我招架,自己拔腿就要再去寻找。
哗哗……
燕白衣的脚步刚刚一动,我面前几丈外的大树的枝叶骤然抖动加剧,树冠绿潮起伏。随着大树的抖动,我手里的莲花木棍也轻轻的抖了几下,我一直怀疑这棵树和莲花木棍之间会有什么关系,但没有时间劈开大树的树干仔细的查看。
轰……
大树树冠的枝叶在猛烈的抖动中顿时一停,整棵树仿佛一下子僵住了,随即,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,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那盏灯不是油灯,好像是水晶冰雕一般材质,晶莹透明,灯里面有一团小小的光。这盏突然出现的灯不甚明亮,然而灯光却显得那么刺眼,我抬头一看,眼睛仿佛都被晃晕了。
但我始终对这棵大树保持着警惕,灯光一闪,我立即警觉。
嗡……
当这盏晶莹透亮的灯光在大树上亮起之后,整个仙坟里陡然回**起一片像是念经般的声音。我的头随着这阵诵经声一通眩晕,就好像仙坟里隐藏着一座看不见的庙宇,庙宇有成百上千的大和尚正在一起诵念经文。
“哪儿来的念经声?”我抬头四处扫视,诵念声从仙坟的四面八方响起,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具体来源。
“念你个头。”燕白衣的神情一下子显得紧张起来,她没有左顾右盼,只是死死的盯着那棵大树:“这不是念经声,这是巫咒。”
我听不懂燕白衣在说什么,但那阵诵念声越来越宏大,久久的盘旋在仙坟里。残余的独眼人仿佛对这阵声音有种难言的敬畏,一下子就忘记了面对着我和燕白衣,当时噗通噗通跪了一地,趴下来连头都不敢抬。
我很茫然,而且在这片宏大的诵念声里,似乎还夹杂着很浓的杀气,这声音和气息让人非常的不安。
“小牛弟弟,咱俩这么一折腾,蓬莱仙坟的正主,怕是要露面了。”燕白衣微微咬了咬牙:“你护好自己就行,这个正主,我来对付。”
咔嚓……
燕白衣的话还没有说完,大树上那盏晶莹的灯,猛的一亮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看着变亮的灯,就好像看到了一只眼睛,充满暴虐和杀机的眼睛。
不等我有任何反应,这棵大树的树干上,发出一阵崩裂的声响,两人合抱才勉强能抱住的大树树干,如同崩开了一道小门般的缝隙。
这道缝隙裂开的一刹那间,似乎像是打开了幽冥地府的一道门,这个世间最邪恶的一切气息,都从这道缝隙里面潮水般的向往涌动着。残杀,贪婪,自私,暴戾……我顿时被这股气息逼的喘不过气,把莲花木棍举在胸前护住自己,朝后退了退。
唰!!!
这阵足以把人淹没的气息涌动出来,从树干的裂缝里,又飞闪出一团漆黑漆黑的影子。那团影子一出现,周围的独眼人浑身发抖,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,嘴里念念有词,念叨着我听不懂的音节。
“我知道了!”燕白衣看到这团漆黑漆黑的身影从树干中脱出的同时,神情一变,语气紧张,却又带着一分意外的惊喜:“这棵树,就是仙坟的棺椁!蓬莱仙坟的正主,是在树里!”
大河滩是华夏人族的起源地,很多很多风俗习惯都是从古时一点点演变而来的,河滩人信奉土葬,认为人死之后只有埋归黄土,才能令死者安息,所以河滩人除了土葬之外,没有其他任何形势的丧葬手段。我从小在河滩长大,是地地道道的河滩人,脑子里有些概念根深蒂固,如果不是这棵大树突然崩裂了缝隙,我可能根本想不到大树会是一口“棺材”。
蓬莱仙坟,绿树棺材,燕白衣想要找的棺材和仙坟的主人,其实一直都在眼前。
那团漆黑的影子闪现出来,我也强行控制情绪,让自己镇定。仙坟只有火光在照明,火光缭绕中,那团影子用一种很别扭但特别迅猛的身形姿势,朝我扑来。
这时候,我的心在剧烈的跳动,漆黑的影子太快了,我看不清它的具体相貌,但仅从它的动作,我依稀觉得有些眼熟。身影全身显得僵直,很一段风干的木头一样,可辗转跳动却敏捷灵活。这样的情景,和那个来历神秘的怪人,有几分相似。
可我没机会再去回味那么多,一个呼吸间,漆黑的身影已经堪堪的扑到了脸前。我一直严阵以待,身影飞扑过来,我立即举着莲花木棍招架。
嘭!!!
我一棍子抡出去,那团身影举着胳膊挡住莲花木棍。莲花木棍沉重,坚如精钢,很少有人敢这样大喇喇的徒手招架。但这一棍子下去,那团身影只是被挡的原地停住,可我却感觉到了对方汹涌如暴风般的力量。
整个人一下就被掀飞了,仰面倒飞出去,落地以后余势不消,又接连打了十多个滚儿才勉强停下。仙坟里被人修葺过,地面大致平整,这一下摔的不算严重,我能扛得住。但仅仅这一个照面间,我就感觉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巨大差距。
那团漆黑的身影被莲花木棍阻滞,也停在原地。借着周围的火光,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子。
我只感觉身上乱冒鸡皮疙瘩,甚至已经分不清楚,这到底是人,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