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的手抓空的时候,一团身影从皮囊里脱壳而出,就地一滚,朝洞的深处滚去。斜坡下的空间还不是很宽敞,手里的莲花木棍施展不开,情况又来的如此突然,不及细想,拿着棍子就直捣了过去。
这一棍子捣实了,在那团滚动的身影后背嘭的捣了一下,我的力道十足,莲花木棍又很沉重,那团身影显然吃痛不过,东倒西歪的撞在旁边的土墙上。
轰隆……
低矮的土墙顿时被撞塌,我拎着棍子想要追击,但那团身影敏捷异常,从崩塌的土墙下嗖的钻了出来。
这一刻,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冒充雷瘦子的人。这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,可能是后心被莲花木棍击中受伤,她的嘴角渗出一行血迹,扭头注视我的时候,脸上全都是深深的怨恨。
我从未见过这个老太婆,她的模样略微有些滑稽,就好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猴子,她只有一只眼睛,和那个被我击杀的驼背老头儿一样。
“你是什么人!给我站住!”我不知道老太婆有多大本事,但我自信莲花木棍和蛇骨刀能制服她。
老太婆一声不响,可能被莲花木棍击中了一下,心里畏惧了,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丝寒光,调头就朝前跑。土洞深处没有一点光亮,我能凭着对方的声音一路追击下去,然而只追了两步,我停了下来。这个冒充雷瘦子的独眼老太婆的用意,就是想把我引入这个土洞,现在趁势追击,其实等于中了对方圈套。仙坟这里的土丘十几个,只有一座是真的仙坟,其余的,恐怕多半都是陷阱凶地。
我及时的驻足,尽管把这个老太婆放走了有点不甘心,但为了保证安全,也为了能顺利救出燕白衣,我只能忍。
我立即从坡面钻出洞口,土洞里的老太婆估计是跑远了,声息皆无,我从旁边挪动过来一块大石头,把洞口堵住。等到这一切做完,我顿时感觉有心无力,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蓬莱仙坟,这真真假假的十几个土丘,宛如迷魂阵,让我分辨不出端倪。
土丘四周再看不到人影,听不见声音,也没有任何线索,我茫然在土丘之间走来走去,心里急躁的要死。今天恰好是十五之夜,头顶的月亮很圆,仙坟里的血祭可能真的要赶在天亮之前完成,现在距离天亮最多一个多时辰,我的心开始发虚,因为不知道在这一个多时辰里,究竟能不能找到燕白衣。
我在土丘之间转了几圈,越看越糊涂,想了想,就翻身爬到一座土丘上面,居高临下的观察周围的具体情景。土丘不高,至多三丈左右,等我爬上土丘的时候,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的传出了一阵沙沙的声响。
声音太杂乱,也找不到声响的源头,放眼一看,我看到一股一股黑色的暗潮,从四周缓缓流向了土丘群。
这就奇怪了,土丘附近只有那么一条浅浅的小河,这股涌动的潮水,是从哪儿来的?我能看到潮水乌黑乌黑的,很让人胆战心惊,随即就躲在土丘上面一动不动的观察着。
沙沙沙……
沙沙声不绝于耳,一股一股黑色的潮水靠近土丘,从土丘之间的小路涌进来,汇集成一股。
我趴在土丘上面,眼睁睁看着这些黑色的潮水流进土丘,一下子就肝儿颤了。距离一近,我看到这片黑色的潮水,全都是虫子。
蜈蚣,蚰蜒,蝎子,寸钉,花蛛……难以形容这片虫潮里到底有多少虫子,已经无法计算了。
现在还没到惊蛰,根据民间的老话儿,一入冬之后,万物凋零,这些杂七杂八的虫子全要躲起来过冬,一直到来年春天,第一声春雷响过之后,它们才会复苏。我从来没想到在天气尚未转暖的时候,会有这么多虫子聚集在一起。
虫子太多了,多半都是带毒的毒虫,那么大一片,翻翻滚滚的挤成一团,蜂拥向前,看着就让人手脚发抖。这时候若是失足从土丘上滚落下去,落进这片毒虫汇聚的潮水里,会是什么后果?我头皮一阵发麻,连想都不敢想了。
整片大河滩的毒虫仿佛都聚集到了这里,最开始,这些虫子在土丘的道路间杂乱无章的爬动,但渐渐的,所有虫子隐然都彻底的融为一片,仿佛冥冥中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,把这些毫无神智的毒虫全部召唤到了一起。虫潮涌动,从我藏身的土丘下方爬过去,又爬到了相邻的另一座土丘脚下。
哗啦……
所有虫子爬到这里的时候,全停了下来,那么多毒虫的爪子和身躯相互摩擦,发出的沙沙声密集如雨。
轰……
随即,这座土丘的下面,陡然出现了一个洞,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从洞里蹿了出来。我看的真切,那是引着队伍进入蓬莱仙坟的大狗。大狗一共两只,被我打散了一只,剩下的这只,此时此刻又仿佛在调动指挥大片大片的虫子。
我心里动了动,这座土丘在土丘群里毫不起眼,既不是最高,也不是最大,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我看得出,这座土丘下面一定有名堂。土丘脚下出现的洞有大半人高,洞口一现,那些躁动乱爬的毒虫立即顺着洞口爬了进去。藏在我这个位置望下去,就好像一片黑色的水急速的流入了洞中。
虫子非常多,足足爬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算全数进洞,等到毒虫进洞,那只大狗虎视眈眈的蹲在洞口旁,寸步不离。
我想进洞,就必须先把这条大狗做掉。根据我的经验,这条脏兮兮的狗不是活物,尽管凶猛,而且爪子上镶的是精钢打造的刀刃,但只要动作够快,完全可以把它放倒。等到虫潮全部消失在洞口里之后,我又认真的仔细看了一圈,确认没有其他敌人,随手捏了块土块儿,朝那条大狗丢了过去。
小小的土块儿不偏不倚的扔在大狗的头上,这条狗机灵的紧,土块刚刚炸散,它就箭一般的朝这边冲过来。我小心的滑到土丘的腰上,做好一切准备,脚掌一蹬,一片土屑石子唰唰的被蹬掉了。
这声响不算很大,立即被那条大狗察觉,在土丘脚下绕了半圈,一下子跑到我这边儿。大狗的身影一出现,我腾空从土丘的半腰上跳了下来,手里的莲花木棍高举过头顶,以雷霆霹雳之势从天而降。
大狗凶猛,但最欠缺的就是灵智,面对我这样凌空重击,还仰着脖子试图反抗。大狗的后腿一蹬,身子也随之腾空,不等它完全跳起来,莲花木棍已经迎头砸落。
嘭……
这一棍带着身躯下落的惯力,力道恐怕有上千斤了,棍子砸在大狗的头上,一下子把狗头砸的粉碎,连带着身躯,全都被震散。等我落地,大狗凌乱的骨头和皮毛才飘飘落下,从头到尾,这条大狗半点声音都未发出。
从进入蓬莱仙坟到现在,根据一些细节已经能够推断,仙坟的血祭,应该都在月圆之夜进行,血祭估计很隆重,那个村子的人都在仙坟里参与血祭,所以留在外面的人不多,正因为如此,我只遇见了驼背老头儿和冒充雷瘦子的独眼老太婆。我感觉把这条大狗打散之后,至少仙坟的外面已经没有敌人了。
我救人心切,随手把大狗七零八碎的身躯一埋,弯着腰就靠近了土丘下的洞口。洞口里面的气味很难闻,腥臭潮湿,从洞口一进去,月光就又照不进来了,本来我还担心没有火光,两眼一抹黑的在这种地方冒进会很危险,但是摸索着走过一条三丈长的通道,面前的地势猛的一低,脚下架着一架很大很扎实的木梯子,木梯下面,隐约的透出了一丝很微弱的光。
这架木梯子是用整根的木头修出来的,不知道多少人曾从这里通行,梯子被磨损了又加固。慢慢的从木梯子走下去,一转角,眼前就现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土丘下面的洞,肯定不是人挖出来的,但这个洞里的人为痕迹无比明显,可能是为了防止坍塌,通道两旁每隔一段,就顶着一根粗大的原木。今天是仙坟的血祭,通道两边儿燃着数不清的油灯,油灯都被点燃了,在这样漆黑的地下洞穴中,这点火光算不上耀眼,不过对我来说,已经足够观察到哪怕最细微的细节了。
我暂时躲着没有动,等眼睛完全适应了环境和光亮之后,才紧贴着通道的角朝前慢慢的走。通道边的油灯的灯架,都是白森森的骨头,有些是人的腿骨,有些则辨认不出,放置灯油的灯盏,皆为头骨。通道延绵,油灯无数,一盏油灯就好像一条死去的亡魂,让整个地洞的气息变的黑暗又可怕。
数不尽的头骨油灯不会把我吓住,只是心里很膈应。这个地方,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坟的具体所在,但是身临其境,就会发现此处哪里有一点点仙气,反倒像是幽冥鬼坟。
我不敢走的太快,对环境一无所知,尽管心头急躁,却还是耐着性子很慢很慢的前进。走在这条通道上,可能察觉不出什么,但通道是一直向下延伸的,将近百丈长的通道,如果走到尽头的话,那么已经处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了。
我只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,导致我救燕白衣的计划半途而废,所以走着走着,忍不住就直接趴在地上匍匐,尽量把自己的目标缩小。
就在我亦步亦趋朝通道的尽头而行的时候,一阵很飘渺又很模糊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,从地洞的深处飘袅到了耳边。
声音很轻微,但又无比的刺耳,这阵我根本听不出什么含义的吟唱,像是在茫茫的岁月里飘**了一百年一千年,经久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