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雷瘦子躲在路口不远处,眼睁睁看着队伍在小路越走越远,转过一个弯之后不见了。那条脏兮兮的狗守着路口,要是再耽误片刻,很可能会把队伍跟丢。
“燕家妹子啊……”雷瘦子看的两眼冒火,干着急没办法,最后就使劲推我:“老弟,你去,去顶一顶。”
“我拿什么去顶一顶?”
“拿你的棍子去敲它,狗都怕人,必然不敢还嘴咬你。”雷瘦子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大力,把我硬从藏身处给推了出来:“雷某后半生的姻缘,全要靠你了,老弟,拜托。”
我恨的没法子,但又不能丢下燕白衣不管。雷瘦子和我推推搡搡,虽然动作很轻,但守在路口的那条狗听觉似乎无比的敏锐,蹲在路口唰的转头朝这边望过来。恰好我被雷瘦子推着,一下子被狗看到了。
这条狗不叫唤,但凶的紧,抬腿就朝我这边冲来。大狗很脏,好像从生下来就没洗过澡,身上的毛全都一缕一缕的,它好像瘸了一条后腿,然而跑的却很快。
我不能说是怕了,只是多少有点紧张,因为不知道这条大狗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。但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,躲是躲不过去的,我握起莲花木棍,回头想招呼雷瘦子一起先把这条狗给弄死,可是一回头,却发现这货死憋着气不出声,深深的藏在藏身处。
“你他娘的这是干什么!”我急眼了,冲雷瘦子压着嗓子吆喝。
“别往我这边看!快把它引走!”雷瘦子跟死人一样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就这么一说话的功夫,那条瘸腿大狗已经飞扑到了跟前。大狗跑动时的姿势依然说不出的怪异,但力道却丝毫不弱,离我还有两丈远的时候,仅存的一条后腿一蹬,凌空扑了过来。
噌!!!
大狗凌空的瞬间,我看到它的两条前爪上面,竟然露出了几把精钢打造的小刀子。小刀虽然小,但犀利无比,替代了狗爪,只要被扒拉一下,肯定皮开肉绽。
我没有退路,雷瘦子憋着气不动,只能凭我自己对敌。我鼓着一口气,双手紧紧攥住莲花木棍,在大狗腾空开始下扑的同时,一棍子就扫了过去。
这一棍子很有准头,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也不可能留手,黄灿灿的莲花木棍带着一股飞闪的金芒,嘭的一下拦腰打在大狗的腰部。
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急怒之下有多大的力气,但这一棍子直接就把大狗给打飞了。它的身子还没有落地,已经四分五裂,零零散散的落到了地上。
“好样的!”雷瘦子一看我得手了,精神大振,忙不迭就从地上爬起来。
我拿着手里的莲花木棍,眼睛朝旁边一看,顿时就呆了。那条凶神恶煞的大狗仿佛没有血肉,只是狗皮裹着一具骨头,被一棍子打的七零八落,连叫都没叫一声,散成了一堆。
“这?”雷瘦子显然也看到了,小心翼翼的在大狗凌乱的躯壳附近扫了两眼,随手拿着小木棍一拔:“这是条死狗啊,死了都不知道多久了,血肉无存。”
我也感觉惊讶,可是抬眼望望小路,燕白衣连同那支队伍,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,现在没时间可以耽误,再怎么奇怪,也得跟下去。
“老弟,我们当机立断,如今还是要去救燕家妹子。”雷瘦子小眼炯炯有神,盯着小路的路口,朝我一挥手:“你拿着棍子到前面去开路,我在后头断后,一旦有变,我立即出手帮你。”
雷瘦子说的不是人话,老拿我当傻大个儿,可我没精力和他计较,形势不对劲儿,用脚趾头想想,也会知道燕白衣的境遇不妙,我拖着莲花木棍抬腿冲向小路。小路就那么宽,两旁都是七八丈深的沟。
我走的要比队伍走的快,在小路上全力的急追,小路狭窄而且陡峭,约莫能有差不多十丈长,曲里拐弯,等跑到小路的尽头,眼前骤然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。
那些点点的光都在前面不太远的地方,在乡下生活的久了,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这是村子入夜之后家家户户点起的油灯光。我对小盘河这附近的地势一点都不熟悉,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村子。借着那点点的灯光,我模模糊糊看见了那支队伍。
队伍比我和雷瘦子先走一步,我们紧赶慢赶,终于追上了队伍,不过跑到小路尽头时,队伍正慢吞吞的从前方的村口走进了村子,我能看到队尾的燕白衣。
这个陌生的村子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,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,我只觉得黑暗夜色中的小村,好像一张血盆大口,那支十几人的队伍,走进村子,就等于走进了一条死路。但我来不及阻拦,目光转折之间,燕白衣的身影已经完全走进了村口。一进村子,队伍顿时又消失在了视线中。
我和雷瘦子放慢了脚步,一边全力的小心观察,一边靠近村口。村子里灯光点点,数不清有多少盏,但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儿。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,让人感觉阴森。我面前只有两条路,要么就马上退走,要么就跟进去救燕白衣。
尽管情况不明,而且村子带着一股让人形容不出来的气息,可是我没有半点犹豫,当初我和燕白衣被旁门追杀,已经穷途末路了,燕白衣顾念道义,都不曾丢下我独自逃命,她有情,我自得有义,就算龙潭虎穴,也要闯一闯。
“你跟在后面,不要给我添乱。”我回头嘱咐雷瘦子,有了事儿完全指望不上他,只要不拖我的后腿已经是万幸了。
村子静悄悄的,我们走的毫无阻滞,一口气就走到了村口。离村子近了,看的更清楚,这显然是个有年头儿的老村子,村子规模不算小,前前后后十几排房,而且都是那种红砖青瓦的大瓦房,在我们河滩,除非是一个家族的村子,而且颇有财力,才能建起这样的村落。
一过村口,两边的房子中间就露出了一条过道,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是紧闭的,只能从院落外面看到屋子里亮着的灯。我不敢出声,紧贴着墙根朝前走,在我走近过道的同时,队伍恰好从过道的尽头转了弯,顿时又看不见了。
走过几户人家,家家户户的人都像是死绝了,我很怀疑这是个没人的死村。但这也说不过去,像这种规模和底蕴的家族村子,不可能一下子就烟消云散,而且村子要是没人,也会入夜以后全都点了灯。
我越走,越是不踏实,贴着墙根站稳脚,小声问身后的雷瘦子:“你行走河滩这么多年,不知道这儿有个这么大的村子?”
雷瘦子不回话,我当他没听见,又重复了一遍,但还是没有回应。这个时候,我感觉有点不对头了,唰的回过头,顿时一惊。
我身后空空****的,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雷瘦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。
一刹那间,我的头发连同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,一股寒气从头顶透到了脚底板。雷瘦子没有多么高强的功夫,但为人机灵又很鸡贼,我们俩进村的时候彼此之间只相隔了几步远,这么近的距离,我竟然毫无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
此时此刻,我恰好走到过道的正中间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脑子在飞快的思索,想的自己不断的后怕,该是多么强大的力量,才能无声无息的在我身后把雷瘦子给掳走?我这点本事,对付那条脏兮兮的死狗还没问题,可是要对付这样的力量,连边儿都不沾。
但我能怎么样?就这样不顾燕白衣和雷瘦子的生死,独自逃命?
我不想退缩,可是情况是明摆着的,我下意识的慢慢贴着墙根朝前走了几步,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,前面一丈多远的那道院门,突然吱呀一声轻轻被人推开了。
声响来的太突然,我无比的紧张,听到推门声,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,激灵灵的朝后退了退,后背紧贴着墙壁,手里的莲花木棍举到胸前。
那道院门离我很近,院门被推开之后,终于有人出现了。
从院子里走出来的,是一个老头儿,弯腰驼背。河滩上多半都是苦命人,种田的,拉纤的,在渡口帮人扛货的,长年累月辛苦劳作,腰身早早的就被压弯了,我见过很多驼背,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,驼背驼的比面前这个老头儿厉害。
老头儿的整个身躯好像被对折了一下,从腰身开始,上半截身子佝偻的如同一只被抽筋的虾米,他的脑袋快要垂到膝盖了,两条手臂一伸就能触及地面。
驼背老头儿瞎了一只眼睛,站在院子的门口,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我手里的莲花木棍。他的眼神有点浑浊,跟那些上了岁数的乡下老人一样,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。
“年轻人,你从哪儿来?”驼背老头儿就那样虾米似的站在院门外,用力扭着垂到膝盖处的脑袋望向我:“来俺们村子作甚?”
“来找人。”我听着驼背老头儿的话,也分辨不出对方有没有敌意,但我心里非常警惕,莲花木棍随时都能出手对敌。
“你能来俺们村子,怕是巴巴的跟了好久吧。”驼背老头儿没有什么表情,嗓子眼儿里仿佛堵着一口浓痰,说话呜哝呜哝的,用他那种古怪的姿势继续转头看着我:“我劝你,不要找别人了,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。”
“怎么说?”我也死死的盯着驼背老头儿,同时感应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,只要形势不对,我不会客气。
“你身边,跟着一个鬼。”驼背老头儿的独眼眯缝起来,似笑非笑的望着我,面部表情变的说不出的古怪:“跟着一个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