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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三章 惊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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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下着实把我摔惨了,脑袋好像要裂开似的,等到眼前晃动的金星儿消失了大半,才勉强翻身爬起来。那感觉如同宿醉了一场,记忆断断续续,头疼的要死。

然而就在我这一翻身之间,夹层里的气氛,仿佛无形发生了些许的变化,四盏长明灯还在燃烧,那只被扳倒的炉子也在眼前,一切都和我摔倒之前没有什么区别,然而我清晰的感觉到,真的有变化了。

当我的眼睛望向那片布满了繁复纹络的地面时,陡然发现这些变化究竟从何而来。那块被炉子围绕的地面,本来浮动着若隐若现的流光,流光在顺着复杂的纹络流动,看似杂乱无章,但浑然一体,错综却不纷乱。但是我扳倒了一只炉子之后,地面上的流光全都散乱了,像是一群无头苍蝇,在那些繁复的纹络之间毫无章法的来回乱窜。

一种危机感在心底轰然爆发,难怪我仅存的一丝清明之前不断的警告自己,不能扳动炉子,炉子一动,那些流光就涣散起来。

这些流光,意味着什么?

不管我承认不承认,都觉得自己好像在稀里糊涂之间犯了一个错。我抬腿想要走,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可能。但是脚步一动,才发现自己的腿像是长在了地面上,沉重的无以复加。

目光和脑子一片混乱,自然而然的影响到了我的感官,感官变得迟钝,直到使劲迈步依然无法挪开脚步的时候,我才反应过来,有什么东西在坠着自己的腿。

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,一眼看下去,眼睛就瞪大了一圈,像是走夜路突然遇见了鬼,整个人只想跳起来朝来路狂奔。

一个看上去约莫四五岁的孩子,正蹲在地上,死死的抱着我的腿,抬头望着我。他的眼睛很大,但是像是被油污蒙住的明珠,没有光泽和神采,他的脸惨白惨白的,布满了一块又一块泛黑的斑。

这个孩子穿着我们河滩农家常给小孩儿穿的肚兜,大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注视着我,那张惨白又斑斑驳驳的脸上,仿佛还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
“陈九……别走……既然来了……就留下吧……”这个白脸孩子似笑非笑,那表情说不出的诡异,它的声音一发出,我立即就察觉到,这就是之前那阵挥之不去的叫魂儿声。

“让开!”我真的被吓住了,胆子再大的人,也不可能面对这样的情景无动于衷,我死命的抬起腿,身躯里流逝的力气好像瞬间回归,双腿的力量要比两条膀子大的多,这样全力而为,我一下子抬起被白脸孩子抱着的那条腿,用力一蹬。

白脸孩子只有四五岁大,身躯瘦的可怜,被我这一脚给蹬了出去,骨碌碌的翻了几个滚儿,直到撞在那只破碎的炉子时,才堪堪的停住。我这一脚少说二百斤的力道,换成普通孩子,直接就被蹬死了,但白脸孩子浑然无事,竟然还咯咯的笑了起来。

“陈九……你想杀我?”白脸孩子笑的前仰后合,然而那双空洞又无神的眼睛里,陡然闪过了一丝充满厌戾的目光。

我倒退了一步,把蛇骨刀重新攥紧,四周的长明灯燃烧的依然很猛烈,火苗几乎要窜到夹层的棚顶上了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我的脑子一瞬间又陷入了那种糊涂而且迷惘的状态中,猛的又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,眼睛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正在咯咯发笑的白脸小孩儿:“你怎么会认得我!”

“我怎么就不能认得你?”白脸孩子翻身爬起来,还想朝我这边靠近,我一挥蛇骨刀,做好了防备。蛇骨刀貌不惊人,但拥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,白脸孩子显然很忌惮这把刀,猛然停下脚步,笑容在斑驳惨白的脸上凝固了,留下的只有幽深的怨恨:“陈九,我恨你!”

“你恨我什么?”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,面对这个白脸小孩儿,心里好像有什么话都掩饰不住,直言不讳的就说了出来。

“我恨你!也恨陈师从!”白脸小孩儿看着只有四五岁,可是知道的仿佛很多,一开口就说出了我爹的名字。

这一次我是真的吃惊了,这个白脸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路?他不仅知道我的乳名,连我爹都知道。陈师从的大名虽然曾经响彻大河滩,但十年隐居,已经把从前的风头全部湮灭了,大河滩虽大,但知道我们父子关系的,又能有几人?

我在混乱中不停的独自琢磨着,黄河的河眼本身就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,而且这堵石墙后面的夹层,显然被封闭了至少十几二十年的时光,这个白脸孩子一直都在夹层里,他从哪儿知道我们陈家的事情的?

我心里立即充满了敌意和戒备,这个白脸小孩儿,显然是我们陈家的仇人。

“你恨我就罢了,恨我爹做什么!”我拿着蛇骨刀,以此震慑白脸小孩儿,言语也不客气,厉声的质问他。

“陈九,你知道,你为什么叫陈九么?”

“这只是我的乳名!跟你有什么关系!”我从内心深处很抵触这个白脸小孩儿,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:“我爹和我娘当年没孩子,心里焦急,先后收养了八个弃儿,最终都没能养活,最后才生了我,所以叫我九儿。”

“这是陈师从告诉你的?”白脸小孩儿畏惧蛇骨刀,不敢靠我那么近,像一只将要扑食猎物的豹子一样,猫着腰,在我面前不停的慢慢走动:“他的话,你也能信?”

“我不信我爹!难道信你!?你是什么鬼东西!”

“我是什么鬼东西……我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白脸小孩儿似乎突然被我这句话给问住了,他随之停下脚步,半蹲在地上,耷拉着脑袋,如同在冥思苦想:“我是什么鬼东西呢……”

“别再装神弄鬼了!”我知道白脸小孩儿畏惧蛇骨刀,最起码可以以此防身,我的意识虽然不是很清晰,可我明白,这个地方不能久留。

“陈师从骗了你。”白脸小孩儿独自念叨了片刻,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眼珠子在不停的晃来晃去:“他骗了你。”

“鬼才信你的话!”

“陈九,你知道这个世上,有一种东西,叫做气运吗?”白脸小孩儿说道:“你若知道什么是气运,你就会知道,陈师从为什么骗你。”

气运,和命数一样,是玄之又玄的东西,命数无形,气运也无形,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,只有寥寥不多的学过望气术的人,才能窥知一二。望气术,顾名思义,以望为本,望气术分两种,一种叫做大望气术,主观风水异相,另一种叫做小望气术,主观人的外相,以外相观气运。

传说中,一个人从出生开始,一生的气运就是注定的,要经历多少磨难,能得到多少利处,逆改不得。人出生之后,从母体带出来的一丝先天气渐渐的消失,到了三四岁,外相定型,就能用小望气术来观测一辈子的气运,真正精通小望气术的高人,一般不会误判。所以民间才有“三岁定八十”这句俗话,说的就是三岁之后,气运已然无法改变,直接影响人的一生。

所以说,一个人出生之后,一辈子会有多大的成就,冥冥中皆已注定,帝王将相也好,贩夫走卒也好,谁都逃不出这个看似无形又难以逃脱的圈子。

“陈家,不简单呐……”白脸小孩儿接着说道:“河凫子七门里,庞门尽出忠烈,孙门资质无双,唐门玲珑巧心,只有陈家,城府最深,心机最密,天上的星星没准都不比陈家人的心眼多。”

“放屁!”我听到白脸小孩儿说的轻描淡写,好似在评判七门诸家,但他的言语里,对我们陈家带着明显的贬义,身为陈家子孙,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祖上到底做过什么,可我最起码知道我爹是一个隐忍负重的人,我受不了旁人对陈家曲解和贬低。

然而这句话刚刚出口,我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个皮袋子里的银牌,银牌来自七门的庞家,那是整个七门最正直,也最有权威的家族,那块银牌上“尽诛陈门”四个字,在我混沌的脑海里不停的闪来闪去。

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,或者陈家的人犯了滔天大错,身为七门长门的庞家,怎么会留下尽诛陈门的死令?

这一瞬间,我也开始糊涂了,甚至开始疑惑了,疑惑我们陈家到底做过什么。

“跟你讲一件事吧,让你知道陈家人的心机手段,这种事儿,放到七门别的家里,人家连想都想不出来。”白脸小孩儿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在不停的变幻,就知道我的内心肯定动摇了,他坐在地上,和我保持着两步的距离,慢慢把炉子的碎片从地上捡起来:“陈师从年轻的时候,还没有多少名头和本事,在河滩四处游**,有一次,他偶然认识了一个人,这个人叫张太虚。”

这个叫张太虚的人是个术士,也在道门修行过,身兼百家,见识渊博,精通奇门遁甲,五行术数。

“陈师从有一个好处,他肯学,见到张太虚,陈师从立即惊为天人,跟随了张太虚一段日子,虚心求学。”白脸小孩儿拨动着炉子的碎片,说道:“张太虚没有收他当徒弟,不过看他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样,还是跟他讲了不少见识。就是因为张太虚随口的一句闲言,让陈师从生出一个过去从来都没人想过的念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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