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，Luna小姐她……”芹姨慌慌张张地奔进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姜敏正进入第三段光疗程序，人躺着，脖子被固定在支架上，一点都不能动，显然也不想说话，“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“太太，”芹姨局促地站着，“您还是快去看看吧。晚了……晚了我怕……”

“晚了怕什么？你说清楚。从头说。总是这么慌，像什么样子。”即使整张脸都被光疗的射线覆盖着，也能看见姜敏皱起的眉头。

“太太，是这样的，我刚才接到赵总消息，Luna小姐她……她有可能会被警察抓走……”

“什么？为什么？”

“她……她和伙伴们现在正在市政广场上……做活动。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活动，但只是听说惊动了市政府领导，现在市政府内部正开紧急小组会议，下一步可能出动特殊警卫队来控制局面。”

姜敏动了动眉毛：“小孩玩闹，能干什么，至于这么严重吗？”
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只听说……听说是给一个歌手应援。”

“好了，知道了，”姜敏面不改色地说，“等我做完最后这段程序就去看看。你是知道的，这个光疗啊，用的是量子美白术，就得三段程序连续做，量子激发才有效果，要是半途而废，前面做的就白做了。现在正到了最关键的深层细胞分子活化阶段，这时候要是停下来，可能会有副作用呢。最多也就二十分钟，你先让司机准备一下。”

“是。”芹姨欠了欠身，退出了姜敏硕大、简约、面向花园的美容室。

当姜敏到达市政广场的时候，她也略略吃了一惊。

市政广场上，聚集着至少几千个少女，也许有五千、八千？一万、两万？姜敏估不出。总而言之是人山人海，几乎把这块号称亚洲最大的市政广场都占满了，气势阵仗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更令人惊叹的是，这些少女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，确切地说，是在跳同样的舞蹈。她们向左摆头，向右伸手，甩头发，弯腰，摆动着胯部站起来，旋转，伸手在胸前绕三圈，跳三个踢踏步，再转一圈，顶胯。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又流畅，在广场上震撼的歌声中上演，气势非凡。很难想象，这千万个少女是怎样把所有动作做得如此整齐。

姜敏一眼就看到，Luna在少女群体最前方，近乎领舞的位置，她站在几级台阶之上，不算太高，但非常明显。她投入地狂舞，每个动作都和底下的千万个女孩子一致，但比其他女孩动作更大、更激烈，像一朵风中摇曳的鸢尾花。姜敏还看到，在女孩子群体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些骚乱，有一些带着枪的安保卫队开始想要冲进少女群体。

这个时候，广场上飞过来一艘慢悠悠的飞艇，飞艇外身是柔性屏，上面显示着一个穿着很奇异，如同蜻蜓一般轻盈的男孩，约莫也就二十出头，边唱边跳，对镜头抛出热吻，舞步动作和广场上的少女几乎一模一样。令姜敏惊异的是，广场上的少女跟着屏幕里的男孩跳舞，动作几乎是实时跟随。这要么是事先经过了成千上万人的集体排练，要么是少女对男孩的舞步已经太熟了，熟到条件反射的本能状态。无论是哪一种，都很不可思议。

一模一样的集体动作。

飞艇中的男孩和地面上的女孩们。诡异镜像。

带着枪想要控制局面的安保卫队。

姜敏在头脑中快速回顾了所有这些细节，又想起Luna最近不同寻常忙碌的细节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下意识大喊了一声：“Luna，快停下！”

Luna并没有听见妈妈焦灼的呼喊，依然自由自我地领舞，沉醉而投入，苗条的腰肢在风中狂舞，如柳如絮，如风如雨。

护卫队很快冲开了边缘阻拦的人群，冲到女孩群体里，他们粗暴的动作撞倒了女孩子，一些女孩子大呼着与他们对抗。护卫队领头的一人迅速穿过前排女孩子，来到Luna身旁，他也没有做太粗暴的动作，只是向天空中扔出一枚烟幕弹，烟幕中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，从很远就能闻到。大概是有一些能使人麻痹的成分，好几个女孩子都晃了晃，坐下去。领头的护卫队长趁势抓住Luna的胳膊，接下来驾着她走向护卫队车队。

姜敏等待“徐先生”——那个人总是让身边人这么叫他，而不是他真正的title（头衔）?——的时候，护卫队队长晋沛观察了她一会儿。

晋沛能看得出来，姜敏是一个自我感觉掌控感很好的女人，也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，对四周始终保持着一种“你看一切我都安排得好好的，你们都来崇拜我”的盲目乐观。这样的人看不见自己灯下黑的地方。

“您再稍等一会儿，徐先生还在一个会上，散会就过来。”

“趁这会儿工夫，我能不能见见我女儿？”姜敏问，“她被关到哪儿去了？”

“就在楼下的一个休息室里，”晋沛说，“她状态还算正常，您不用担心。”

“为什么只抓她？”

“因为我们有比较可靠的证据，这次集会活动，她是主要策划人之一，”晋沛说着，也在观察姜敏的反应，“而且……核心的技术也是她带过来的。”

姜敏沉吟了一下，抬了抬下巴问：“晋队长，其实我不是很明白，这次她们有什么问题，为什么要抓起来？在我看来，不就是一些小女孩集会追星吗？”

晋沛盯着姜敏的脸，想从她的微表情里判断她是否事先知情：“这次是一次非常危险的公共集会，其中用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技术。危险……甚至有点邪恶。不知道姜女士是否知情？据我所知，这项技术还是您公司实验室研发出来的。”

“不，我毫不知情。”姜敏面不改色。从她的表情里，晋沛看到了职业化的自我保护。

“那我给您解释一下吧，”晋沛说，“这一次应援活动里，每个女孩子都佩戴了一个发夹，这个发夹里有2个微芯片和275个微传感器，由探针直接触达头骨，释放出大脑刺激信号，在这些刺激信号的作用下，大脑的运动中枢、小脑和脑干部分会被刺激信号接管，人会按照信号源的引导，做出实时动作，而本人的理性意志在此时进入麻痹状态。换句话说，变成了领头者的傀儡——活人机器人。完全按领头者的指令行事。”

说话的过程中，晋沛一直观察姜敏，姜敏的眼睛也并不避讳地看着他，眼睛里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，显示出想要拉近距离的示好。即使当晋沛说出“活人机器人”这样惊悚的词句，姜敏也并未有任何震惊的表现，可见他说出的一切她都不意外。晋沛第一次感觉，她是一个危险的角色。

“能让我见见我女儿吗？”姜敏最后问。

晋沛迟疑了一下。“可以。不过，我会在门口监听。”

当姜敏进屋，Luna正在房间里哭，眼妆哭得有点花。

“妈妈！”她看见姜敏，瞬间扑上来，“我的折叠机呢？妈妈，你让他们把折叠机给我。”

姜敏有点嫌弃地把Luna按回椅子，说：“好好的姑娘，就得有仪态。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
Luna根本不听：“妈妈，妈妈，真的来不及了！来不及了……”

“什么来不及了？”

“只有四个小时，数据统计就结束了。刚才他们抓我的时候，本来数据已经打平了，但现在把我们冲散了，估计对家又领先了。妈妈……我求你了……我们准备了大半年就为了今晚冲刺，我不能困在这里啊！”Luna边哭边说。

姜敏大概懂了：“是你喜欢的汪……汪什么来着和其他人在打榜？”

Luna狂点头：“汪竹青。我们都叫他竹子。今天晚上“最有影响力影视明星”排行榜揭晓，排行榜第一的演员能参加下一部国际大制作《命运》系列，跟全球顶尖的团队合作。竹子如果能拿到，他后面的演艺生涯就有保障了。竹子命苦，他从小家穷，跟着奶奶长大，特别乖巧孝顺，又非常拼命。这两年他为了唱歌和演戏，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。他就是一个对自己执着的事情甘愿付出一切的人。他特别清澈、透明，我看着他就觉得特别美好，就像初夏的风一样舒服，竹子心地又纯真，在这个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，谁也不去坑害，但别人总是联起手来坑害他。妈妈，竹子哥哥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我们了。我们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丢下他不管啊。妈妈，你帮帮我……求你了！”

姜敏叹了口气：“按理说呢，你今天算是做了违规的事，我是来教育你的。”

“妈妈，妈妈，求你了，过了今晚，过了今晚什么我都听你的。”Luna扑上前，眼泪汪汪地抓住姜敏的手臂，“明天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。我从明天开始退出圈子都可以。我明天学习，复习模拟考，明天之后保证听你的话。妈妈，就今晚，最后一次了……”

姜敏又觉察到那种熟悉的“无法拒绝”感，犹豫了一下说：“……我能怎么帮你呢？”

“妈妈我爱你！”Luna先上来亲姜敏，姜敏嫌弃她脸上的眼泪和妆，躲了躲，Luna说，“我们都是青酱，粉丝会叫青团，今天晚上，我相信至少还有几十万青酱在等我的指令，我之前跟她们说好了……”

姜敏示意她停下来，用嘴示意了一下门口，表示有人监听。于是Luna聪明地趴过来，凑到姜敏耳边说：“今晚我让青酱全程戴跟随者发夹，不管人在哪里，一刻都不要摘下来。所以现在只要你能把我的传播者信号播放出去，她们就能行动起来了。咱们家不是有无人机阵列吗，妈妈你派1000来个无人机在全城上空飞一飞，传输信号就可以了。”

“几十万跟随者发夹？”姜敏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神情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疯了？”

Luna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解释道：“从咱家工厂运出来一批。妈，你不是下了八百多万只订单吗，我只拿了零头，不算多啦。大不了明天我收回给你送回去。”

“你们要这个东西，到底要做什么？”姜敏耳语道。

Luna坐回座位，用正常的声音说：“妈，你还不知道这两年的数据规则趋势。你把你的折叠机拿来，我给你看。”

姜敏从上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折叠机，展开三折后，成为电脑屏幕大小。Luna一通操作，调出明星影响力排行榜的数据计算规则。在烦琐的文字旁边，配有整个城市的全景摄影。

“前几年，粉丝投票的排行榜就已经被废了。因为当时有太多明星数据造假，后援会用自动机器人和黑客技术投票，跟监管斗智斗勇，到后来各大平台都放弃了。现在粉丝投票都需要虹膜认证，一人一票，没法刷数据了。但是排行榜又开辟了一块新的统计，就是影响力统计，所谓影响力统计，是看明星的代表话语、歌曲、标志性动作还有商品，在普通人群中有多少渗透力，因此就用智能技术抓取全城摄像头数据，加以统计。你看——”

说着，Luna调出了排行榜背后的“数据详情”，可以看到大数据对每位明星影响力的抓取结果。

摄像头里出现熟悉的街景，有路人行走，商场门口的街道上投影出各种商品广告，熙熙攘攘的街头透着寻常的烟火气。只有屏幕上时不时出现的蓝点，标识着画面不同寻常之处。蓝点闪现，在旁边的注释栏里有放大的细节。可以看到，蓝点抓取的是街上行人的镜头，放大画面里，有点和线的矢量画出关键点。衣服背后的画面，帽子上的标志，以及更多的——特定的动作。很多街头女孩都做出类似的动作，似乎代表着不同明星。有的是向左低头压帽子，右手伸向天空；有的是顶胯转动一周，伴随肩膀的八字环绕。如果只在街上看到一两个人做这些动作，并不觉得太稀奇，很有可能会错过，但是当大数据从浩如烟海的摄像头画面中把这些镜头抓取出来，才让人意识到：原来有这么多。

摄像头监控画面自动播放，蓝色抓取数据不断蹦出，统计数据噼噼啪啪翻滚。整座城市的画面在排行榜后面，成为令人肾上腺素分泌的数据池。

姜敏看着屏幕里的城市街景，看似熟悉正常，但蓝莹莹的数据点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，让人觉得一点都不真实，仿佛进入了虚拟世界。她渐渐注意到画面中的异常之处——去年的城市画面还是正常生活，只是有数据抓取，但今年的画面中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有组织动作，在城市街头的许多地方，有年轻女孩子聚集，在指挥下做动作，甚至故意朝向监控摄像头做动作。她们的脸上有毅然决然的神色，做动作的身体甚至有圣徒赴死般的义无反顾。姜敏注意到，有一些女孩子从早到晚在摄像头前做重复的动作，甚至一连多天如此。

“就让我每天的举手投足，都成为哥哥的数据吧！能为哥哥奉献我的身体和每分每秒，是我最大的荣幸！”姜敏几乎能想象到女孩们的话语。

她看看眼前认真分析数据的Luna，心里针扎般的疼。从什么时候开始，Luna也变成了这个样子？她给Luna提供的生活环境还不够丰富吗？为什么Luna还要在这些地方填补她内心的空虚？

“如果今晚我帮你，”姜敏凑在Luna耳边说，“你明天能不能退出圈子？如果有可能，你能解散你们的团体吗？”

“能，能，”Luna喜极而泣，抱住姜敏的脖子，在她颈窝里说，“妈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，明天做什么都行。只是求求你，今晚帮竹子最后冲一下数据吧。”

“最后一次了。你能一言为定吗？”

“一言为定，一言为定！”Luna开心极了。

姜敏又悠悠地叹了口气。她从自己的折叠机里调取了家庭控制系统，通过虹膜认证后，调动了家里的无人机阵列。10台主要的无人机，加上400架迷你无人机。如果只是在全城范围传播蓝牙信号，这个数量够用了。她的折叠机和Luna的传播者发夹进行了自动匹配，将Luna的传播者发夹信号编码释放到全城各地。所有别着跟随者发夹的人，都会接收神经刺激，做出不受控制而一模一样的身体动作。

这个规模的数据，足够为什么竹子还是茅草的孩子冲榜了。

“你的发夹，是同步到那个孩子身上的传感器了？”姜敏问。

“是的，竹子工作室已经安排好了，”Luna重重地点头，“他的数据传给我，我再传递给全城的青酱。”

当姜敏从Luna关禁闭的房间里出来，晋沛在门口已经流露出了一丝焦躁。

“你们说了什么？”他质问姜敏。

“你不是监听了吗？”姜敏反问他。

“你别装傻，”晋沛说，“你们后来一直在耳语，到底说了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？”见姜敏不理他，晋沛有点着急，“姜女士，我今晚已经看在徐先生的面子上，非常尊重你了，给足了你面子，但你不能得寸进尺！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今晚的行为非常危险？这种对他人的控制，如果说严重了，是有军事和安保意义上的危险的，我可以以‘危害公共安全罪’起诉你女儿，你最好别助纣为虐。”

“徐先生散会了吗？”姜敏说，“你带我去见他吧。”

在带姜敏上楼的路上，晋沛又感受到一丝心慌，对姜敏说：“我不了解你和你女儿的关系，也无意冒犯，但我只知道，太骄纵的爱并不是最好的爱。”

姜敏听在心里，但没有回答。明天，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，她想。

徐先生显然很疲惫。他刚刚结束一天冗长的会议，在他一个人的茶室里休息，仰着头，闭目养神。

晋沛把姜敏领进去之后，自觉地退出了茶室。

姜敏进屋之后，很小心地关闭了房间里所有摄像头和语音监控，将壁灯又调暗了一点，才来到徐先生身后站定。她熟练地开始给徐先生捏肩膀，按压脖子后面，大拇指一直向上，按到徐先生头顶，在头皮上稳定而准确地按压。徐先生露出舒坦的表情。

“今天的事情……”姜敏轻声说，“你知道了吧？”

“敏敏啊，待会儿再说行吗？先让我休息一会儿。”徐先生发出模糊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姜敏又问：“我女儿还在禁闭中，今晚我能带她回家吗？”

“你女儿，为什么被禁闭？”徐先生睁开眼睛，有点诧异。

“今天市政广场上的粉丝集会，是她策划的。”姜敏并没有停下按摩的手，声音很小心，“你应该听晋队长汇报了吧？她们一些女孩子，在市政广场上跳舞，给一个喜欢的明星加油，就是人有点多。”

徐先生沉吟了一下，在记忆中搜索：“哦，我想起来了，下午小晋是跟我说了。不过，他没说明星的事情，他说的是——有人大规模控制他人行动，组织危险聚集。”

“是大规模控制行动，”姜敏说着，绕到徐先生身前，靠在桌子上，“Luna跳舞，让很多女孩子跟着一起跳。”

徐先生皱皱眉，似乎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。

“你还没想到吗？”姜敏的身体顺着桌子滑下去，轻柔地坐到徐先生腿上，“……控制。”

徐先生忽然懂了：“你是说……用控制器？”

“是的。”姜敏用手轻轻抚过徐先生胸口，“你下午难道没反应过来吗？有谁有这么大本事控制成千上万的女孩子做一样的行动？我那个宝贝女儿，是从工厂偷出去几十万只发夹发放。你上次去我家也太不小心了，发夹的事情就在客厅说，也不知道避讳一下Luna。这下可好，她拿发夹闯祸了，你说怎么办吧？”

“呃……”徐先生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，“这孩子，怎么这么大胆。”

“你那好几百万发夹的订单，到底要在我那儿放到什么时候？”姜敏嗔怪着问，“之前说是这个春天就要用，现在眼看到了初夏了，怎么还不调走？再放着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。”

“这不是……计划还不完善嘛。”徐先生支吾着说。

“你说你，”姜敏说，“折腾这些有意义吗？为什么要造这么多控制器呢？”

“都跟你说了，这是秘密，为了增强战斗力的秘密武器。”

“那你又为什么要给自己造一个传播者发夹呢？你要干什么？”

徐先生沉默了一会儿，下意识地触摸并点亮了胸前的领带夹，夹子和Luna的发夹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不仔细看，一般没有人会注意到。

“你不懂，你不懂。”徐先生低声说。

“你说咱们这样真的好吗？那么多年轻人……我今天看了她们的舞蹈，真的像机器人一样了。”

“你不懂，你不懂……”徐先生仍然说。他已经不知不觉抱住了姜敏。

“把我女儿放了吧，也让晋队长别查了，你知道，查下去对谁都不好。”姜敏轻声呢喃道，“咱俩不能见光的。”

“知道了，一会儿就放。”徐先生开始亲吻姜敏的脖子。

两个人都投入到美妙的相互依存中，谁也没注意到，姜敏放在窗台上的折叠机里传出极轻的AI女声：“已自动检测到最近的传播者数据，已自动联通，已传递信号。”

此时此刻，在城市中央商业街上，顶天立地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“最有影响力影视明星”排行榜实时数据，街上无数年轻人仰头观看。汪青竹的数据位列第一名，而且在不断上升，一骑绝尘。在大屏幕下方，会聚了越来越多身体动作一模一样的年轻人，大多是年轻女孩，也有一些年轻男孩，每个人都做着一样的舞蹈动作，从远处各条街区会聚而来，气势非凡，令人震撼。他们的头顶还有无人机盘旋护送。不明所以的路人发出惊骇的声音。

接着，不知道从哪一刹那开始，这些年轻人忽然开始搂抱，目光空洞地亲热起来，疯狂地亲吻。所有旁观者都惊呆了，鸦雀无声，旁观这惊世骇俗的一幕。

数十万人的狂吻，就这样永远记载到这个城市的地方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