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媚的早晨。
秋文坐在梳妆台前,精心修饰着自己。她穿上一件米色的丝绒上衣,下身是黑色,腰上缠着深蓝色腰带。
脸上淡淡施了一层脂粉,嘴上微微搽上淡色口红。脂粉巧妙的掩盖了脸上细小的沟壑,整个脸又重新变的美丽而清灵。
乌黑细腻的眉毛,双眼皮,大眼睛,小嘴巴,将一张脸点缀的美丽动人。可数的白发,丝毫没有压抑住她飘逸出群的美貌,望着自己美丽的容貌,她微微笑着,走下了梳妆台。
她抱起吉他,纤细的手指,轻柔的摸弄着琴弦。一首轻快的曲子,从细腻的手指下拨出。流淌的琴声,像欢笑的流水,像蹦跳的雨滴,像疾风中的钟铃,像空谷的鸟鸣,一切一切,都充满了喜悦,充满了希望。
小廷被美妙的琴声引来了,他惊异的望着妈妈的脸:“妈妈,你今天真漂亮!”
郝秋文微微笑着,手里的曲子仍在继续。
“妈妈,你今天的气色真好,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过!”小廷又说。
郝秋文放下手里的吉他,她望着儿子:“小廷,今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!”
“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今天咱们这里要来客人!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你猜!”郝秋文诡秘的对儿子笑笑,她的情绪似乎又回到了年轻。
“赵欣?”小廷问。
郝秋文缓缓摇头。
小廷眼睛一亮,“我韩阿姨!”
郝秋文脸上的微笑,骤然消失了,她的脸深深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沉思。
“妈妈。”小廷问:“我猜的对吗?”
郝秋文望着儿子,缓缓摇着头。
小廷的黑眼睛,乌油油的转动,说:“一定是我夏叔叔了!”
郝秋文缓缓的点头。
“那太好了!”小廷像孩子一般兴奋的叫着,“昨天夏叔叔来了这里,今天他又来拜访咱们,我真想和他好好喝两杯……”
“小廷。”郝秋文缓缓的说:“咱们应该早点去准备午餐!”
“妈妈,我还想听你弹的曲子!”小廷说:“你再弹一首好吗?”
郝秋文重新抱起吉他,曲子还是刚才那首曲子,但失去了刚才的欢悦,琴弦变的无比压抑,像有重重无法摆脱的心事。曲子完了,郝秋文站起了身子:“小廷,咱们早点准备午餐吧,今天的午餐特别重要!”
“夏叔叔要来,当然重要了。”他望着妈妈,“走吧,咱们去准备。”
两个人来到厨房,小廷帮着洗菜,秋文熟练的掌勺,锅里的油烧的滋滋响。油烧开了,秋文将切好的菜下锅,“嗤啦”一声油的爆响,随着一股爆炒的油香,一层朦胧的烟雾从油锅里飞出,秋文从容不迫的炒着每一样菜。
“妈妈,真的想不到,你做菜的手艺也这样高超!”小廷在一旁夸赞着。
郝秋文微微笑着:“以前家里穷,再高超的手艺,也做不成无米之炊,现在好了,什么东西都有,我的手艺可以施展了……”
“我韩阿姨想的真周到!”小廷高兴的说:“连菜都帮咱们买好,提前放在冰箱里!”
郝秋文的脸上,又隐约了沉思,片刻,她望着小廷:“小廷,你韩阿姨对你真的那么好?”
“当然好了!”小廷说:“你不在的时候,韩阿姨像妈妈一样照顾我,给我买衣服,给我……”小廷一时没有想好怎样来形容,她望着妈妈,说:“总之,妈妈你对我有多好,我韩阿姨也对我有多好,我不是早就说过吗?韩阿姨是我在深圳的妈妈……”
郝秋文脸上,没有出现一丝笑意,她望着小廷,缓缓的说:“你韩阿姨真是个好人!”
“当然了,她即有钱,又没有架子,我真的感觉我有两个妈妈了……”
“小廷!”郝秋文忽然大声叫着他,打断了他正在说的话。
小廷诧异的望着妈妈,问:“妈妈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秋文吞吐的说着话,仔细注视着儿子的脸,语气深长的说:“小廷,你确实有两个妈妈!”
小廷天真的笑着,望着妈妈的脸,“我很幸福,我的两个妈妈对我都很好!”
经过了两小时的忙碌,满满一大桌子好菜全出炉了,摆在了餐桌上。
小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,说:“妈妈,都已经11点了,我夏叔叔怎么还没有来?”
秋文微微笑着,她笑的很柔弱,底气不足的说:“或许……或许他有什么事,放心,他……他一定会来的……”
“是的!”小廷说:“我夏叔叔从来不会没有信用,他既然说了来,咱们就安下心等好了!”小廷说着,坐在了餐桌前。
郝秋文坐在儿子身边。
“小廷。”她望着儿子,微微笑着,她的笑容里夹杂着一层心事。
“妈妈。”小廷望着她,“你想对我说什么?”
“小廷!”郝秋文缓缓攥住了小廷的小手,“呆会儿你夏叔叔来了以后,你就不能再称呼他夏叔叔了……”
“对,我应该称呼他叔叔。”小廷笑着说:“我应该把他的姓去掉,那样会显的更亲切些。”
“小廷。”秋文望着他,缓缓的摇头,轻声说:“你长大了,有些事,我也应该告诉你了……”
“妈妈!”小廷叫,睁大了眼睛。
“小廷,你知道我现在想告诉你什么吗?”她问。
小廷缓缓摇头,说:“妈妈,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,有些事情,我很想知道……”
秋文的眼睛,笼罩着朦胧的光,更增添了许多神秘,她幽幽然的望着小廷:“小廷,妈妈现在就告诉你,告诉你最想知道的事情!”
“妈妈,难道你想告诉我……”小廷很吃惊的瞪着眼睛,没有把问题问完。
郝秋文缓缓点头,说:“小廷,你只猜到了一半。”
“一半?”小廷望着妈妈,久久洞察着妈妈的脸色,“妈妈!”他忽然叫着,扑在秋文的怀里,眼泪夺眶而出,“妈妈,你要告诉我!你一定要告诉我!这不是真的!对吗?这不是真的!我爸爸是个坏人,他欺骗了你,不可能是他的,真的不可能……”
郝秋文的眼睛里,涌动出了泪波,“小廷。”她亲切的抚摸着孩子的脸,“你长大了,也应该知道你爸爸是谁了……”
“妈妈,妈妈。”小廷叫:“他为什么抛弃你,为什么……”
郝秋文没有说话,不停的抽噎哭。
小廷瞪着大大的眼睛,望着妈妈:“妈妈,你说呀!把你受的委屈全告诉我,我要找他报仇!”
“小廷!”秋文幽幽的叫着:“你误会了他,我也误会了他,咱们都误会了他……我当时真的没想到,没想到他完全是为了我好,我完全没想到……”她说着,眼泪急促的泛滥。
“妈妈……”小廷叫了一声,不说话了,眼泪无限制的流着。
“小廷。”秋文望着他,“我现在给你讲个故事,你想听吗?”
小廷缓缓点头。
秋文在她异样的音调下,半闭着眼睛,脸上绽放着美妙的光彩,开启了23年前深深的记忆,讲述着年轻时代的恋情……
故事讲完了,小廷画满泪痕的脸上,重新出现了眼泪,他望着妈妈,说:“妈妈,你很幸福,原来爸爸居然是夏叔叔,那冰冰就是我的亲妹妹了,欢欢是我的哥哥……”
秋文亲切的吻着儿子的小脸:“小廷,你也很幸福,你的爸爸是个大英雄……”
墙上的钟表提示了时刻,已经到了中午12点钟:“你爸爸怎么还不来?”秋文沉思着,“难道家里遇到了什么……”她自言自语的说。
小廷擦着眼泪,“妈妈。”他站起了身子,“我去打个电话问问,好吗?”
秋文微微思考了片刻,然后点了头。
小廷走到电话机旁,拨通了夏甄辉的手机,里面发出了对方关机的信息,小廷皱着眉头,来到秋文的面前。
“妈妈,他关机!”
郝秋文猛的一怔,难道他有意想躲开我?为了他美满的家庭,为了他美丽的妻子,为了他可爱的女儿,她疯狂的想着,眼泪又一次淹没了整个脸。
“妈妈。”小廷望着妈妈的脸,满脸疑团的说:“他是不是有意逼开我们,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,好端端关机干什么?”
小廷的话,正说中了郝秋文的要害,她哭着,一把将精心准备的满满一大桌好菜全推到了地上,爬在桌子上,大声哭了起来。
小廷从来没见妈妈这样伤心过,被姚大刚打的时候,都没有这样大声哭过。他无法制止妈妈的痛哭,望着满地乱七八糟的碎瓷片,望着地上妈妈精心准备的一顿团圆饭,他也伤心的爬在妈妈身边哭了。
秋文哭了很长时间,她缓缓抬起头,看到窗外潺潺的细雨,南方的天气真是多变,刚才一片晴朗的艳阳,变成了一片阴晦。她缓缓站起身子,从酒橱里拿出一瓶酒,打开瓶盖喝着。
小廷在一边看着,知道妈妈真的很伤心,没有拉她,任她不停的喝酒,也许酒精能够是她减少心理的痛楚。
许多酒下了她的肚子,始终无法将她的面颊染红,总是带着大理石般的苍白。失血的嘴唇,轻轻含着瓶口,缓缓的松开了,她抓酒瓶的手,也渐渐失去了力气。
酒瓶从她手里滑落了,“当啷”一声,摔在了地上,碎了,她摇晃着身子,用手去摸疼痛欲烈的脑袋。
“妈妈!”小廷忍不住叫着,搀扶着妈妈,回到卧室。
“小廷,帮妈妈取下墙上的吉他!”她有气无力的说。
“妈妈,你现在需要休息……”没等小廷将话说完。
“取下来!”秋文命令着。
小廷缓缓取下吉他,送到妈妈手里。
秋文含着泪水,用那种不太协调的动作拨弄着琴弦,此时的琴声,像从地下冒出来,充满压抑和沉重。
小廷站起了身子,正要走出妈妈的卧室。
“小廷!”秋文叫住了他,“你想去哪里?”
“我……我哪……哪里也不去!”小廷吞吞吐吐的说。
“回来!”秋文说:“我不准你现在去找他,他既然不来,我们以后谁也不认识他……”说着,眼泪又泛滥了。
小廷的心思,被妈妈猜中了,他回到妈妈身边,默默倾听着妈妈的吉他声。
窗外的风声,雨声,室内的琴声,飒飒然,凄凄然,幽幽然。她不停的弹着,眼泪滑下了面颊,大大的泪珠砸在吉他背上。
一天过去了。
……
又一天过去了。
……
夏甄辉始终没有来,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通。
郝秋文脸色苍白的躺在**,像一个重病的病人。
小廷不忍心看着妈妈一天天憔悴下去,他望着妈妈:“妈妈,我现在去把我爸爸叫来好吗?”
“不!”郝秋文从**大叫着,坐了起来,“不要去叫他,我不稀罕!我不稀罕他来……”她疯了一般嚷着,眼睛里的泪水又涌了出来。
“妈妈!”小廷望着她:“你这是何苦呢?我把他叫来不就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一个耳光,打在了小廷的脸上:“你不要给我提起他!永远不要提起他!他不要咱们了,咱们和他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!没有一点关系了……”秋文很伤心的哭着。
“妈妈!”小廷也伤心的哭了:“妈妈,你这是在自己折磨自己,你不要这样好吗?我爸爸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……”
“不要提他!更不要叫他爸爸!”郝秋文很不冷静的叫嚷着:“你没有这样的爸爸,他为了韩晓瑜,故意躲开咱们,我……我那天为什么还要相信他,我……为什么相信他会来?我真傻!我真傻……”
郝秋文说着,爬在**大哭了起来。
“妈妈,你不要这样好吗?”小廷拥住妈妈的身子:“他不要咱们没有关系,这么些年,咱们都过来了,我有你这个妈妈,你有我这个儿子,我没有爸爸,照样会生活的很好……”
郝秋文听了小廷的话,情绪稳定了下来,她躺在**,脸色十分柔弱,静静的闭着眼睛,不再说话了。
小廷守在她身边,看着她缓缓睡着了。
小廷背着睡梦中的妈妈,偷偷溜出了家门。打车来到深圳西郊,夏家别墅的门虚掩着,小廷顿时感到一种死沉沉的宁静。
他缓缓将大门推开,院内没有一个人影。他走过小小的花园,房间的门也虚掩着。小廷推门进去,只见大厅里坐着一个夏冰。
夏冰满头乱发,脸上和手上都黑的像戏中的小丑,看到了小廷,她迈开小步子,冲小廷跑了过来。
“小廷哥哥!”她喊着,扑在小廷身边哭了起来。
“冰冰,怎么了?你的身上怎么是这个样子?”小廷望着她的手和脸。
夏冰哭的很伤心,“小廷哥哥,我妈妈走了!”
“什么?”小廷睁大了眼睛,“你妈妈,她……她为什么走?去了哪里?”
“爸爸要娶后妈妈,把我妈妈赶走了!”夏冰说着,又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?爸爸呢?”小廷问。
“在楼上,他现在谁也不见,整天喝酒,闹的可凶呢!”
“我看看去!”小廷说,放下了夏冰,去了夏甄辉房间。
推开门,满屋子熏人的烟酒气息,地上一片碎玻璃。茶几上和地上都有摔坏的酒杯,烟灰缸里的烟头,堆积成一座尖尖的小山。夏甄辉躺在沙发里,缓缓抽着烟,烟雾依然袅袅在他周围上升。
“你来了?”夏甄辉望着小廷。
小廷走到他跟前,说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夏甄辉望着他:“全是为了你妈妈!”他说,依然幽幽的抽着烟。
“我韩阿姨她……”
“走了,去了日本。”没等小廷将话问完,夏甄辉已经做出了回答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小廷问。
夏甄辉幽幽然的摇头,“不回来了,永远不回来了!”他说着,使劲抽手里的烟。
小廷望着满屋子的狼籍,依稀看到了一个脸上和手上都很脏的小女孩儿,小女孩儿在哭着要妈妈。他感到鼻子里一阵强烈的酸楚,韩阿姨满面泪光的脸,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“我希望你把我韩阿姨找回来!”他说:“这个家不能缺少她,冰冰不能没有妈妈,她好可怜……”小廷哭着,深深望着夏甄辉。
“她不会回来了,找也找不回了……”夏甄辉哽咽的说着话,眼睛里也出现了灰蒙蒙的泪雾。
小廷不停的抽噎着。
“你妈妈好吗?”夏甄辉问。
小廷摇头。
“她不好?”夏甄辉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廷。
小廷哽咽的说:“前两天,她等……着你过去,你没……去,她现在……成天闷在屋子里哭……”
夏甄辉慢悠悠站起了身子,“我现在去看她!”他说,朝门口走去。
小廷跟着他来到门口。
夏冰跑过来,抱住爸爸的腿,哭喊着:“爸爸,你要去哪里?你不要给我去找后妈妈!不要!我好害怕,我不想做小白菜,也不想做灰姑娘……”
夏甄辉蹲下身子,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,说:“冰冰,在家跟欢欢玩,爸爸一会儿就回来!”
“爸爸!我想妈妈!”夏冰说,眼泪在小脸上泛滥了。
“我现在就去把你妈妈找回来,好吗?”他哄着女儿。
“不,爸爸。”夏冰使劲摇着小脑袋,“你现在是要给我找后妈妈,我要我的亲妈妈……”
“谁跟你说的!”夏甄辉大声嚷了女儿一句。
夏冰马上不说话了,一脸的恐惧,怯怯望着爸爸的脸色。
夏甄辉又缓缓拍着女儿的小身子,“冰冰,听话,跟欢欢玩,我去去就回来,回来的时候,把你亲妈妈找回来!”
夏冰不敢说话了,乖乖坐在沙发上,眼泪汪汪的望着夏甄辉和小廷的影子,望着他们走出了门。
夏甄辉发动起汽车,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深圳东郊,将车子停在路边,他和小廷一起上了公寓楼。
小廷将家门打开。
夏甄辉走进秋文的卧室,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子,正躺在**,头发凌乱的撒着,满脸的憔悴,静静的睡着。
夏甄辉望着她的脸,这就是郝秋文,这就是我日夜思念的郝秋文,我和她一起山盟海誓过,让我整整流了20多年眼泪的郝秋文,夏甄辉想着,眼泪悄悄滑下。
“甄……辉……”郝秋文在梦中断续的呼唤着他的名字。
夏甄辉上前,坐在床边,他紧紧握住秋文的手:“秋文,你醒醒好吗?你醒醒……”
郝秋文缓缓睁开了眼睛,投入她眼睛里的图像,缓缓清晰了。她触电般从**坐起,面颊绽放着光彩,眼睛里也流转着喜悦和兴奋,好气色顿时笼罩了她的全身。
“甄辉,甄辉……”她语无伦次的喊着,扑进夏甄辉的怀抱,“我知道你会来的,我早知道你一定会来的,你不会不要我,我知道你爱我,爱了我20多年,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
夏甄辉眼泪疯狂的奔流,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小身体,喉咙的哽咽使他无法说话。
站在一旁的小廷,悄悄溜出了妈妈的房间。
秋文在夏甄辉的怀中,哭了好长时间。最后,她终于不哭了,布满无数层泪痕的脸上,出现了雨后的彩虹。
夏甄辉拥抱着秋文的身子,“秋文。”他温柔的叫着,“一切都好了,都结束了,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……”
郝秋文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,温柔的说:“我们重新开始,我们又重新拾起了恋爱,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……”
“是的!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……”夏甄辉说,具有热力的嘴唇,贴在了她冰凉的嘴唇上,向她凄凉了23年的心,输送着温暖。
“嗒……”
几个细小的声音,两颗鲜艳的小石子,从夏甄辉身上跑了出来,掉在了地板上。
夏甄辉缓缓蹲下身子,望着掉在地板上的小东西,他的眼睛又模糊了,他颤抖着伸手,从地板上将它们捡在手里。
这时候,泪滴落在了石子上,把它们打湿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郝秋文望着他。
“爱情守护石。”他哽咽的说。
“是要送给我的吗?”郝秋文望着他,脸上隐约着一片幸福。
夏甄辉望着手里的鲜艳小石头,再望望面前的秋文,没有把石子递到郝秋文手里,而是久久沉默着。
“甄辉,你是要送我的吗?”郝秋文又问,声音提高了许多。
夏甄辉依然沉默着,眼睛里无声的泪滴,一滴滴洗在鲜艳的石子上。
“甄辉!你说话呀?为什么不说话?为什么?为什么?你到底说呀!你说呀……”郝秋文开始不冷静的叫。
一阵清响的手机声,打断了郝秋文的话声。
夏甄辉用僵硬的动作,从身上摸出手机:“喂?哪位?”
“您是夏甄辉先生吗?”
“是的,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深圳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,请问您有一个叫韩晓瑜的朋友吗?”
“晓瑜?晓瑜她怎么了?”夏甄辉感到一阵不详的预感。
“她由于喝了太多的酒,被汽车撞了……”
夏甄辉的眼睛顿时直了,整个脸也变的十分苍白,“她……她怎么样?她现在怎么样?怎么样?”他疯了一般叫着。
“正在抢救中……”
没等医生把话说完,夏甄辉已经放下手中的手机,他冲到外面,打开了车门。
郝秋文追了出来,说:“甄辉,带我也去吧,我也去看看晓瑜好吗?”
“上车吧!”夏甄辉说,发动了车,飞快朝人民医院奔去。
到了医院。
夏甄辉将车子停好,不顾一切的奔向急救室。
急救室的门被静静关闭着,静的让人感到窒息。
夏甄辉眼睛里一直淌着眼泪,嘴里不停的抽烟,整个人像一个烟雾弹。
郝秋文的头,垂的低低的。
时间缓慢的过着,四个小时过去了,急救室的门,终于被缓缓推开了,身穿白大卦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夏甄辉手里的烟,滑落在地上,他冲上去,紧紧抓住医生的手:“医生,怎么样?怎么样?怎么样……”
一脸疲惫的医生望着夏甄辉,缓缓的说:“情况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……”
“谢谢,谢谢你医生……”夏甄辉的眼睛里,挤出了喜悦的泪花。
韩晓瑜被护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,浑身被白色的被单盖着,露着头和手,手上打着吊针,上面悬挂着血浆瓶。
夏甄辉跟着走进病房,韩晓瑜被安置在病房内。
过了很久,韩晓瑜的身子缓缓开始动了。
一双温暖而具有热力的手压在了她的额头上,韩晓瑜感到了熟悉的热力和温度。她费力的使自己的眼睛睁开,一片朦胧的光芒中,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,她依稀嗅到了那张脸上的笑容,是充满亲切,充满关爱,充满温柔的笑容。
韩晓瑜使劲动着她干裂、失血、虚弱的嘴唇,吃力的抖出了三个字:“辉哥哥。”
“我在这里!”一个沉重而略有磁性的声音回应着。
“辉哥哥,我……欺骗了你,我……说……我去了东京,其实……我……根本没有走……”
韩晓瑜的声音断断续续,很细小,很微弱。
“晓瑜,不要说了,我理解你!”夏甄辉的眼泪泛滥了。
“我……本来……想回东京,可我……没脸见爸妈……”她说着,眼泪也悄悄流了出来。
“晓瑜,不要说了,你会好起来的!”夏甄辉握着她纤细而柔弱的手。
“我……这两天……一直在外面呕酒……”
“晓瑜,不要说了,一切都过去了!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!”夏甄辉满面泪光的望着她。
“我本来……不想打搅你,我知道……你肯定……和秋文姐在一起,但……我当时……以为我活不成了,我想……想见你最后一面……”韩晓瑜说着,眼泪泛滥了。
“晓瑜,我现在想送你一件东西,好吗?”夏甄辉望着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夏甄辉从身上掏出鲜艳的红色石子,放在韩晓瑜的手里,哽咽着说:“晓瑜,这……石子,我一直……带在身上了,没有把它给别人……”
“辉哥哥!”韩晓瑜布满泪水的脸上,出现了一丝虚弱而幸福的微笑。她的身体太虚弱了,在隐约的笑容中,安安静静的躺在枕头里,悄悄的睡着了,手里微微握着鲜艳的红色石子。
夏甄辉静静的望着她,默默守在她身边。
郝秋文缓缓走出了病房,带上了门,她眼睛里装满了泪水,脚下的步子,朝医院外面滑去。
“秋文!”一个喊声叫住了她。
她回过头,望着夏甄辉的脸。
夏甄辉走到她跟前,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你不要管我了。”郝秋文幽幽的望着他,“甄辉,好好去珍惜吧!”
“秋文……是你的心里话吗?”夏甄辉声音微弱的问。
“是的!”郝秋文的眼泪,在眼睛里挣扎,很认真望着他:“这23年以来,你的心一直爱着我,我已经很足够了。现在……你需要寻找的人,已经不是我了,而是韩晓瑜!从她的身上,我感到自己太平凡了……甄辉,你有一个很伟大的老婆,好好的珍惜吧……”
“秋文!”夏甄辉又呼唤了她的名字。
“我祝福你们!”郝秋文又说,伸过去自己的手:“我全心全意的祝福你们!我……以你一位朋友的身份,去……祝福你!”她哽咽的将话说完。
两个人的手,缓缓握在了一起,两个人的泪水,同时落下来,滴在了两只手上。
两个人都沉默了,汪汪的目光,久久对视着。
郝秋文的手,缓缓抽了回来,她转过身,缓缓朝医院外面走去。
夏甄辉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,没有呼唤,背影在汪汪的泪眼中,模糊了……
郝秋文走出医院,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面颊,撩动着她的思绪。她张着蒙胧而模糊的眼睛,迎着小风,望向无边的天空。
蔚蓝的天空,悬浮着一片纯洁的白云。蓝天,依旧是昨日的蓝天,白云,已经不是昨日的白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