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很不起眼,招牌有些陈旧。她站在门外,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按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,哪怕随便一个下午茶,也该出自装潢格调一流的餐厅。可他不惜舍近求远,绕来绕去找了这么一家……
“愣着做什么?进来。”宋子迁回头。
雨桐快步跟进门。室内空间不大,只有简单的几张桌子,但干净舒适,墙上贴着配有照片的餐牌。
热心的老板娘一脸笑容地迎过来:“欢迎光临。哟,是宋先生呢!好久不见,今天竟然带了伴来,不会是女朋友吧?”
宋子迁不置可否,径直走向角落的桌子。雨桐暗暗惊讶,听起来他经常来这里,跟老板娘很熟。
“我是宋先生的秘书。”她赶紧澄清没必要的误会。
老板娘仍是眉开眼笑,“呵呵,原来是女秘书啊!秘书也好,总之宋先生能带伴过来光顾,就是好。”
宋子迁坐下,直接点餐,“两份三鲜馄饨。”
老板娘高声回应:“好呢!两份三鲜馄饨。”
雨桐见他问也不问,点了两份,不由得道:“少总是帮我也点了一份吗?”
“对。”
“老板娘,麻烦你,把一份三鲜馄饨改成白菜猪肉馄饨。”
“哦,好的!一碗三鲜馄饨,一碗白菜猪肉馄饨。”老板娘进入厨房忙碌去。
宋子迁皱眉,注视她,“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三鲜馄饨的味道。”
雨桐笑了笑,“是吗?可惜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以为一个人的口味,是难改变的。”
“我也这样以为。但是,当你有了重要的人,自然会为他改变。”
“能让陆秘书改变的人是谁?我很好奇。”
雨桐原本冷淡的眸子增添了温暖,吐出一个名字:“千千。”
“原来小家伙喜欢白菜猪肉馄饨,大众口味。”宋子迁顿时放松,抚着额头笑起来。
幸好她没说是“夏允风”之类的家伙,否则今天这碗馄饨,他决计咽不下去。
说到孩子,雨桐语调也变得轻柔,“大众口味的孩子好养。千千吃不惯三鲜馄饨,吃一次吐一次,后来我随他也爱上白菜馅了。”
宋子迁含笑凝望她,眼中有些苦涩。很想说,其实千千像极了爸爸。
他小时候吃三鲜饺子,就受不了那味儿。他最喜欢罐罐面,可是,在她离开的漫长日子里,再也没有兴致和胃口。
每次来这家店,他只点三鲜馄饨,慢慢咀嚼,慢慢品尝她喜欢的味道。从不能接受到现在变得习惯,正如她刚才所说——当有了重要的人,自然会改变。
“有没有人跟少总说过,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,很没有礼貌。”雨桐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浑身长刺般不自在。
“没有。我只听过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。两个人在一起时,应该多看对方的眼睛,能发现许多无需用言语表达的感情。”
雨桐只好板起脸孔,转开视线假装观察店面,“少总经常来这里?”
“嗯。这家店,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她回答得干脆,让他的心往下沉。
“没关系,雨桐。我相信,忘记再多,最终也会全部记起来的。”
店里的客人逐渐多起来,很快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。两碗馄饨送上来,老板娘笑容永远那样灿烂,“宋先生,这位漂亮秘书,你们慢慢享用啊!”
宋子迁将三鲜的推到她面前,“许久没吃了,要不要尝尝这份?”
雨桐摇摇头,“不用了。习惯一旦变了,很难改回去。我现在比较喜欢白菜的。”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,一缕缕白色的热气升起。
宋子迁温柔地提醒,“凉会儿再吃,小心烫。”
桌子太小,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,雨桐发现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心跳不安,于是站起身,道:“原来这里是茶水自助,我去倒茶。”
“你先吃,我去。”宋子迁也要起身。
“小心!”两个字脱口而出,雨桐完全来不及多想,双手飞快伸出,将他刚站起的身躯及时推回凳子上。
“哎呀!糟了糟了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!秘书小姐没烫着吧?”
老板娘吓得连声道歉。原来,她端着托盘过来,托盘上两碗热腾腾的面,打算给前面的客人上餐,没想到经过宋子迁身边时,宋子迁正好起身。
空间太小,老板娘来不及反应,托盘差点直接扣在宋子迁身上。如果不是雨桐及时一推,可能惹了大祸。
雨桐极力抓稳托盘,但滚烫的面汤仍是剧烈晃**了一下,泼了出来。
宋子迁很快回神,接过托盘放下,而后抓起她的手臂,焦急地查看。雪白的手背已经烫起了明显的红印,他心口一缩,快速将她拉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冲洗。
雨桐怔怔地望着他,咬着唇一声不吭。
“你……”宋子迁心疼地吸气,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责备。
“不用担心,我没事。”相比他的激动,她也是心跳加速,尚未从突如其来的惊险中恢复。
“别动!”宋子迁重新打开水龙头,黑眸紧紧盯着她,口气难忍恶劣,“陆雨桐,你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能干?为什么总让自己在我面前受伤?”
“我说了,我没事。”雨桐试着抽回手。刚才看他有危险,脑子根本无法思考,本能地上前护住他,生怕那碗热烫的面汤真的泼在他身上。而让她到这一秒仍不能平静的是——似乎自己曾经也为他如此担心过。
老板娘进入厨房,她拿来了冰袋,一脸歉意,“对不起啊,秘书小姐。你赶紧敷敷,这么白嫩的皮肤要烫坏了,可就是我的罪过了。”
雨桐看向老板娘,安慰道:“没关系,只是溅到几滴汤而已。你不用自责。”
“噢……秘书小姐真勇敢。我再去找找烫伤膏。”老板娘转头跑向柜台。
宋子迁拿起冰袋,不容分说牵着她的手腕,返回桌前。她刚要张口,他冷冷地道:“闭嘴!从现在开始,不要说话!”
雨桐被他按在椅子上。他浓眉纠结,语气明明粗重,动作却那么轻柔,将冰袋小心翼翼敷在她手背的红印上。
雨桐一颗心,跳得混乱。
老板娘很快找到烫伤膏拿过来,见宋子迁脸色难看,生怕他发火,又是一连串道歉。
雨桐冲她笑笑,“我真的没事,下回还来吃你家的馄饨。”她正要接过药膏,被宋子迁一把夺过。
他气恼道:“红成这样,差点要起泡,还说没事?陆雨桐,你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!”
雨桐抬起眼,静静注视着他。他亲手为她抹上一层药膏,之后沉默着也没再多开口,只是那幽暗深沉的眼神,像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着她。
因为忘记,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谜。
从那家小面馆出来,宋子迁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药店,买了最好的烫伤膏塞给她。
“回家记得擦!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你不许冲出来,更不许让自己受伤,记住没?”他连冰冷警告人的话语,都带着迷惑人的关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