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不知不觉暗下,路灯映在两人脸上。
雨桐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,这位宋先生似乎很不避嫌,他们以前熟悉到这个地步吗?走了两步,她停住脚步,不着痕迹收回手。
“七点了,宋先生特意约我来这里,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宋子迁只好先放弃夏允风的问题,将记忆调整到两人的过去。
相识时,她十八岁,他二十二岁。
她的母亲金叶子遭遇车祸,醒后从医院逃离。他的父亲遭遇车祸,伤势过重,最终在家休养时不治而亡。
他怀疑她的母亲是制造车祸的主谋之一,所以设局有意接近她,想控制她借以牵制狡猾的金叶子。而她和弟弟陆青桐接受他的资助后,努力完成学业,一直对他感恩戴德……
时光荏苒,此刻叫陆雨桐的女子站在面前。她跟少女时代一样美丽,目光清冷纯净。而他,从最初的满腹算计到今日的恨不当初,深情不渝。变的人是他!
“宋先生?你在想什么?”
宋子迁望着她,神色异常认真,“你真的想记起跟我发生的故事吗?”
雨桐轻轻点了一下头。回到凌江市,感觉跟他最有缘分,三番四次偶遇,每次都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宋子迁伸手按住她的肩,“雨桐,答应我,关于我们之间的故事,每个疑问每个细节,你想知道都直接来问我就好,不要借助于其他人之口,可以吗?”
雨桐望着他严肃的眼睛,“那样会不会很麻烦?打扰到你?”
“绝对不会,我很乐意。你随时可以找我。”宋子迁神色变得轻松,顺手揉揉她的发丝,再转头望向路灯下空旷的篮球场。“陆雨桐,2010年6月25日,你大学毕业的日子。情境再现,我想有助于你恢复记忆。”
雨桐抿抿唇,黯然提醒道:“宋先生,你可知道,在美国时医生说过,我的失忆症是不可能治愈的。”
宋子迁真想立刻把夏允风还有那个什么医生抓过来,问个明白!但他记起周棣的交代,切不可操之过急。不管雨桐因何导致遗忘,越给她压力,只会越适得其反。
于是,他跑到篮球场旁,从篮下捡起一只篮球,在指尖转了几圈,冲她笑笑,“雨桐,过来。”
雨桐定定站着不动。
“那边那个穿牛仔裤、白衬衣的女学生,快过来打球。”
“我吗?你让我……打球?”
“没错!你以前可是凌大篮球社团的主力。”不过她当年的性子太过冷淡,并不合群,进篮球社团不到一年,就改学跆拳道了。
雨桐将相机和背包放在看台上,跑进球场。
宋子迁将球向她抛去,她本能地伸手接住,干净利落,又快又准,连她自己也惊讶,再尝试运球,动作意外地熟练。
她忍不住边运球,边跑到篮板下,借着朦胧的路灯,弹跳的同时双手一抛,竟然进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球。
宋子迁毫不吝啬地鼓掌。
雨桐按捺住讶异,接回球,举手再投出一个。这一次,球在框边上转了一圈,竟然也进了。
她甩甩头,笑着停下来看着他,“宋先生,我看我运气好得可以去买彩票了。”
宋子迁深深地看着她。雨桐,你如果运气够好,又怎会遇到我?让你经受了那么多苦难和折磨……他涌出一阵激动,大声道:“你曾经说过,你拼不过别人的运气,只能加倍付出辛苦和努力,换得成功。你以为投篮仅靠运气就可以了吗?”
雨桐抱着球跑回来,疑惑道:“宋先生,你让我来这,不会为了打篮球吧!”
宋子迁扬起嘴角,“在美国,是不是没有机会碰球?”
“老实说,女人做了母亲之后,重心会放在孩子身上。我只陪小千玩过气球和小皮球。”
宋子迁听着莫名感动,沉声道:“2010年6月25日那一天,你还没有孩子,只是一个刚拿到大学毕业证的年轻女孩。你的本领很多,我会一样一样帮你找回来。”
“对了,毕业那天不是一般会去庆祝吗?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篮球?跟同学一起吗?”
宋子迁轻轻摇头:“不,你一个人。因为你要等我,想我陪你一起庆祝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等你一起庆祝?”雨桐几乎不敢迎视他的眼眸,太深邃,仿佛有万千秘密深藏其中。
“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。你不妨静下心仔细想想。我先去买两瓶水,回来之后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。”宋子迁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,大步离开篮球场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”篮球落在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操场格外响亮,不时夹杂着球撞击篮板的声响。
雨桐心不在焉地运球,投篮,脑子里一片模糊。这种打球的感觉好熟悉,等待的心情也很熟悉,就连心不在焉也觉得好熟悉……
十分钟过去,梧桐树下,宋子迁默默地站立,远远凝望来回运球的女人。好一会儿,她似乎累了,抱着球坐在球场上休息,不在乎弄脏了裤子。
他难掩心痛,手指握紧了矿泉水瓶。
八年前,她毕业那天的事情,他记忆犹新。当时父亲遭遇意外,他收拾完烂摊子,公司才刚回到正轨,依然有居心叵测的高层试图挤压他。他刚开完一个不愉快的会议,便接到她的电话。
“宋先生吗?我是陆雨桐,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?”
“什么事?”相较于她小心翼翼的口吻,他心情不佳,很是冷漠。
“学校今天刚结束毕业典礼,我正式毕业了。宋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……我想请你一起晚餐,感谢你这几年的帮助。”
“你请我吃晚餐?陆雨桐,你的学费大部分可是我资助的。”她一直勤工俭学,但那些费用只够维持她跟青桐的生活。
“我知道……宋先生要是不方便,就当我没说吧!我真的很感谢您。”
许是听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,他冲动地脱口而出,“我没说不方便。”
“那您是答应了?今晚六点,可以吗?”
隔着电话,宋子迁清楚听到她欣喜地提高了声音。他冷静下来,“六点不行。七点,你在学校的篮球场等我。”
……
梧桐树下,宋子迁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轻响,他从回忆里拉回思绪,大步走向球场。灯光下,她的身影那样孤独。
当年,她也是如此等他。
雨桐看到他,敏捷地从地上弹跳起来。宋子迁望着她微微汗湿的发丝,笑道:“想到答案了?”
雨桐摇摇头,又点点头,“我估计,那时候的我在想,能顺利毕业最该感谢的人就是宋先生。所以,毕业日对我们而言都具有特别的意义,理应一起度过。”
宋子迁一只手拧开瓶盖,将矿泉水递给她,嗓音悄然紧绷,“那天对我们而言,都具有特别的意义。你真的一点都没印象吗?”
雨桐喝了口水,润润喉,转头看向他,“你告诉我。”
宋子迁眼眸划过一抹异样的灼亮。
“特别的意义,因为这个。”
他忽然搂过她的腰,俯首吻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