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,房子不大,舒适温馨。
雨桐出院后,仍旧静心休养。白天看看书,拿着平板电脑浏览新闻。偶尔看到关于宋子迁的报道,心中泛过酸楚,没想到摘下眼罩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他……
天意吗?这个男人,到底有情还是无情?
她不愿再为他浪费心神,立刻压下没必要的猜测,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。
大部分时间,她在帮青桐查询他所申请的那几所国外大学,畅想弟弟的美好未来。而晚上睡觉前,忍不住想像下一次与妈妈相见的情景。
星期六,青桐回家,看见她头上的纱布,得知了手术的事情,他心痛自责。
“姐,算我恳求你!以后有事不要再瞒着我,可以吗?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,你有事情,陪在你身边的应该是我!”
“别生气。正因为你是我最亲的弟弟,才舍不得让你担心。不过,刚才有句话你说错了,你不是我唯一的亲人——我们还有妈妈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青桐低头,握住用细绳吊在胸前的金叶子,“是的,我们还有妈妈。但是她到底什么时候再出现?”
雨桐望着窗台上刚抽出新叶的盆栽,轻声道:“我有预感,应该很快了。”
虽预感很快能见到母亲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周一清晨。
青桐已经回了学校,她独自去医院复查。李博士叮嘱,伤口虽然已经拆线,但毕竟是大手术,没事的话最好继续休养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受到刺激,要特别注意保护头部。她当然会做到,先后两次鬼门关历险,没人比她更珍爱生命。
走出医院,雨桐沿着街道缓步行走,忽然心念一起,朝巷子走去。原来巷子这么深长。妈妈、宋子迁、夏允风……想到那日的情景,她心口发紧。
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雨桐抬头,看见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人,头戴鸭舌帽的人从巷口走来。
夹克衫、鸭舌帽,大口罩?跟青桐描述的一样!她浑身震住,睁大眼看着对方走近。妈妈……是你吗?是吗?
来人低着头,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眼睛好了,总算不是睁眼瞎了!”熟悉的嘲讽语调,清润冷淡的嗓音。
雨桐激动地抓住她:“妈,真的是你?我……我终于亲眼看到你了!”从小到大,这么多年,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记忆中的身影。
“是么?这样的我,你还认识?”金叶子抬起头,不慌不忙摘下口罩。
雨桐僵住了。那张藏在口罩下的面容,左边完好无缺,右边却……颜色深浅不一,不规则的疤痕微微扭曲,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很是可怖。
“妈……你的脸,怎么会这样?”
“哼!”金叶子抓住她的手,非常用力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,“因为那场该死的车祸!那场被人蓄意策划的车祸!”
果然跟车祸有关!雨桐的心揪了起来:“妈,是谁害的你?因为这样,你才没有来找我和青桐,才从医院失踪的吗?”金叶子突然仰头大笑,笑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妈,这些年你都躲在哪里啊?”
“呵呵,我藏身的地方,你们绝对想不到!天底下没有人能想到!”金叶子拉近她,压低了笑声,“告诉你,我一直住在疯人院里!”
“疯……疯人院?”
“没错!我装疯卖傻,跟要害我的人玩游戏。他想我死,我非要活得好好的。他以为我真的已经死了,哈哈,可他不知道,因果相报,死人也会回来报仇的!”
雨桐的眼泪簌簌地掉。毁容,精神病院,每个字都让她心如刀绞。不是一天,而是七年,两千多个日日夜夜,妈妈如何撑过来的?
“妈,跟我回家。以后我跟青桐都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“不!没报仇之前,我绝不可能回去!”
“那你告诉我,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?”
金叶子摸着疤痕扭曲的半张脸,眼中充满恨意:“那个人心狠手辣,权势滔天,对付他没那么容易!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,你嫁进凌夏集团夏家!”
“妈……”
雨桐震惊得无法言语。金叶子抓着她的手腕,拖到跟前:“那位大少爷不是正好在追求你吗?接受他,嫁给他!”
雨桐慌忙摇头:“不!肯定有其他办法,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其他都不可以!只有夏家才能够让我真正雪恨!你听清楚——嫁给夏允风,将来大婚之日就是母女相认之时!否则,你永远不要再叫一声妈!”
“妈……”
“而且那一天——”金叶子顿了顿,眼中闪出异样的灼亮,“我也会告诉你,你的亲生父亲是谁!”
雨桐顿时心潮如涌。从小到大那样渴望妈妈,却从不敢去想这辈子还能有爸爸的消息。她费力地挤出声音:“你是说……我爸?”
“是!我不会逼你。给你一个星期,我会在这里等你。如果到时你不愿意,就当我死了,从此没必要再见!”她重新戴上口罩,决然的身影很快消失。
“妈……你这不就是在逼我么?”雨桐痛苦低喊。
小时候。
同龄的邻居会指着她嘲笑:“陆雨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?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,和她弟弟都是老奶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!”
她很生气,呲牙裂嘴地反击:“胡说!我不是,我弟弟也不是!我们有妈妈,有妈妈的!”
“你才胡说呢!要是有妈妈,为什么大家都没见过她?她为什么不照顾你们?哼!你们就是被抛弃的,我妈说,你一定是弃婴,你弟弟也是!”
“不准说!不准说你们这样说我弟弟!”
“就要说,偏要说!陆雨桐跟她弟弟都是弃婴,都是……”
她怒了,冲过去揪住对方的辫子,狠狠打了一架。结果是也被对方的妈妈狠狠揪住头发,还挨了一耳光。那年她八岁,青桐两岁,才刚学会说话,一句一句是她慢慢教会的。她可以被人家骂,挨巴掌,但青桐不可以。因为自从青桐来到家里以后,她第一次见到了妈妈。只要把青桐照顾好,妈妈就会回来!
有弟弟,才有希望。
转眼青桐长成了高大俊秀的小伙子,姐弟感情早已密不可分。她仍旧全心全意保护着他,也在一次次受伤中变得冷静与沉默……
上次妈妈出现,那片金叶子送给了青桐。他激动地挂在脖子上,贴在胸口,晚上临睡前,都像个孩子似的摸一摸,无比珍惜。每次姐弟俩通电话,他不厌其烦地问:姐,妈妈终于主动找我们,是打算回家了吧?你觉得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呢?我好想快点见到她啊!
巷子里,清冷的风阵阵吹过。雨桐站直了身,拖起沉重的步子往外走。
弟弟那样聪明优秀的孩子,内心骄傲而敏感。没有父母陪伴着长大,他其实很介意那些嘲弄的眼光。“妈妈”两个字,成为了他成长岁月里最大的痛。
“所以……青桐,妈妈的要求,我应该答应吗?”
夏允风的好,眼睛手术那段时日有真切的体会,说不感动是假的。一个养尊处优、骄傲自负的公子哥,主动为自己鞍前马后,嘘寒问暖,怎可能无动于衷?只是,真要接受夏允风,嫁给他吗?
一个星期,七天的时间考虑。她很明白,一旦做出决定,未来即使再多的荆棘苦难,也必须毫不犹豫往前,无法回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