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迁……”
“你说。我在听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,我不想听这样的话。即使道歉,也先把理由告诉我。”他尽量温柔,甚至露出鼓励的微笑,“说来听听,为什么对不起?你哪里对不起我了?”
雨桐颤巍巍地站起来,挪开步子,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然后,她闭上眼睛,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过来:“好,我告诉你。如果我没有出门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宋子迁打断她,他的电话又响了。这一次是温欣打来的,她找雨桐。
雨桐清清嗓子:“欣欣?”
“呵呵,为了不影响你们浪漫的二人世界,我可是等到现在才打电话。最后一分钟,我跟立言一起送上祝福,祝你美丽健康,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女人!还有转告宋子迁,让他务必永远珍惜这个女人,知道吗?”
“谢谢……”雨桐扶着椅背,指甲在皮椅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。收起电话,看到子迁充满关心的眼眸,她喉咙发紧,刚才想要告诉真相的勇气,悄然消失,“子迁,对不起……我想现在就回家,可以吗?”
“好。”她的脸色实在教人心惊。宋子迁扶着她才走两步,她竟然脚步虚软地往下滑。他慌忙抱起,加快步子,“什么都别说了,先回家休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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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桐再度醒来,天色已亮,她躺在主卧的大**。
“妈妈,你醒了呀?”小千从另一头爬过来,原来他也在**。
“爸爸呢?”
“爸爸在楼下,说要亲手给你做早餐。不过我怀疑爸爸行不行啊?他做的早餐能吃吗?”
“你爸爸很厉害,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。”
“我在书上看过一个故事,故事里的那个爸爸很糊涂,经常把糖当作盐放,结果做出来的菜都是甜的,哈哈。”
雨桐看到孩子的笑脸,心里格外酸楚:“你爸爸很细心,如果分不清糖跟盐,他一定不敢亲自下厨。”
“是哦,爸爸最爱妈妈,才舍不得让妈妈吃不下早餐呢!”
“千千,如果……你做不成哥哥了,会不会很伤心?”
小千眨巴眼睛,紧张地放开她,“为什么做不成哥哥?妈妈肚子里不是有BB吗?等BB出来,我就是哥哥啦!”
雨桐悄然抱紧小千,无声哽咽。宋子迁端着餐盘上楼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“陆千城,是不是你把妈妈给吵醒啦?”听见声音,雨桐悄然抹干泪水。小千从被窝里钻出来,“不是,妈妈自己醒来的!”
“好吧,醒来的正是时候。爱心早餐已经完成。”宋子迁将托盘放在旁边,笑着看雨桐,“要不要我拿毛巾给你擦脸?”
雨桐准备下床,被他按着推回去,“还是坐着别动吧!难得我今天没事在家,正好有机会伺候一下老婆大人。”
“公司没事吗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可以不去。你等着,我去拿毛巾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昨天没有及时给你过好生日,今天不给我机会献殷勤吗?”宋子迁不容拒绝,让她老实坐着,回头对小千道,“陆千城,赶紧行动,给你五分钟时间洗漱,然后下楼跟玉珠婶婶一起吃早餐!”
小千拉长了声音:“哦……我加油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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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。
宋子迁打开热水,拧着毛巾。镜子因热气变得模糊,他的视线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,脸色一丝丝变得凝重,难掩心伤。
手里的毛巾拧得死紧,而后撑在洗漱台上,沉痛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,黑眸浮现水光。
昨天半夜,她一直梦呓,含糊地喊着: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满脸尽是痛苦。一开始,他以为她做了噩梦。刚想叫醒她,却忽然听见清晰的一句,“允风,我的孩子没了……你都不可以放过我吗?”
他震惊得无法言语,等反应过来,她陷入更深的梦境。整个晚上,他抱着她,细细安抚,心思因纷乱的猜测而难以入眠。
今天一大早,姚立行亲自打电话过来,告诉他已经查到夏允风的下落。最让人心惊的是夏允风昨晚送了一名年轻女子去医院。
医院方面消息,据说女子遭遇流产。
宋子迁心痛得无以复加。
夏!允!风!他牙根紧咬,一个字一个字从心底怒喊这个名字。
“咳咳!咳咳……”房间里传出咳嗽声。
宋子迁猛然回神,快速拧干毛巾,返回床前。雨桐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,伸手接毛巾。他扬起笑:“刚才说好,今天给我一个机会伺候你。”
“你说伺候?”
“是啊!把你当作公主一样伺候。”宋子迁说着,将毛巾往她的脸颊擦去。他动作轻柔,从眉毛、眼睛到鼻子,擦得很细心。
雨桐心中有愧,嗫嚅道:“哪有骑士为公主擦脸的?”
宋子迁凝视她美丽但苍白的脸庞,道:“骑士在公主有危难和需要的时候,一定会守护在她身边。雨桐,你就是我的公主,守护你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很难相信,你竟然能说出这些话。”
“为什么我不能说?你不喜欢?”
“一般是十几岁的小妹妹,才想着做公主,渴望有骑士陪伴……我早过了做梦的年纪。”
宋子迁继续给她擦拭双手,宠溺地笑:“我也以为自己一辈子不可能说出这种肉麻的话。不过温欣说,女人不管多少岁,都希望被人捧在手心哄着做公主,对好听的甜言蜜语百听不厌。既然如此,我为你多说一些又怎样?”
雨桐感动,讷讷地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宋子迁低头吻了吻她的唇:“不想做公主也可以,做我老婆就好。”
“子迁……”
“好了,擦完脸,人是不是清醒多了?尝尝我亲手做的早餐。”他将毛巾送回浴室,将桌上的餐盘端过来。雨桐感觉他今天格外温柔体贴,眸里盛着满满的宠溺,像要将人溺毙似的。她只好将悲伤的心事藏好,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。
“尝尝看,燕窝粥。我按照玉珠婶教的方法,加了一些红糖补补血气。你看合不合胃口?”他端起碗,勺子拌动,舀起送到她嘴巴。
雨桐不自在地看着他:“还是我自己吃吧!”
“不行,我就是想喂你。来,张嘴。”
她只好张嘴,喝下一口。
宋子迁立刻满意地夸赞:“真乖,你这样安静柔顺的样子很可爱!”
“咳……”雨桐咳嗽,他慌忙抽出纸巾为她擦拭嘴角。雨桐好一会儿才平息,“我还是自己来喝吧!你这样子,我不习惯……”
“习惯很简单,同样的事情做多做几次就习惯了。我喂一口,你吃一口,吃到第十口的时候,应该已经习惯了。”宋子迁坚持起来,谁都拿他没辙。
雨桐忐忑地接受他的殷勤,如他所言,第十口的时候确实已经习惯,勺子送过来,她便自动张嘴喝下粥了。
一碗粥很快喝完,宋子迁放下碗,深眸锁住她:“雨桐,我一直有个心愿,以前说过,不知道你还记得吗?”
“嗯?”她疑惑。
“十二年,你为我生下小千,现在终于要嫁给我了。但是,我们从没有像其他恋人一样,轻轻松松地漫步街头,吃饭、看电影、逛街,做普通情侣都做的事情。”
“你……想要跟我做那些事?”那可是她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想的啊!
“想!事业、财富我都拥有了,普通男女间的恋爱,我却从没有好好体验过。我想放下脚步,跟你一起一样一样去体验。”他手指摩挲她的脸颊,“可惜你现在身子太弱了,赶紧好起来。”
雨桐眼睛湿润了。从昨晚开始,她的泪腺经不起任何刺激,而眼前这个男人,不断地送来感动。
“雨桐,永远记住,我可以失去一切,唯独不能失去你。因为对我而言,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!”
她嘴唇抖了抖,主动伸出双手,紧紧搂住他的脖子。
**
一场小雨过后,空气清新,阳光透过云层洒出来,落在窗台上。
宋子迁言而有信。他先送小千去幼儿园,回来后一心一意陪着她。她想要说出真相的话语在舌尖滚动了好几次,都因他异样的温柔而退缩回去。
“子迁,你今天……真的要在家里待一天吗?”
“怎么,难得我为自己放一天假,你不想看见我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就算是也无所谓,反正我想二十四小时陪着你。”宋子迁剥了一只香蕉给她,“来,吃一点水果,等会儿午睡。”
雨桐吃香蕉时,他到隔壁书房接了个电话,返回来见她坐在**发呆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……公司账目的问题,还要多久才能解决。”
“不用操心。等税务部门那边全部查完,还需要一段时间。现在送去的账目不存在问题,我们安心等结果就好。”宋子迁换上家居服,站在衣柜旁转身,“话说—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雨桐心惊:“什么……什么事?”
宋子迁岂能看不出她的紧张,他淡淡一笑:“是谁最了解孙秘书保存文档的习惯?孙秘书人在国外度假,为什么会刚好在凑巧的时间里赶回来?雨桐,你知道吗?”
原来说的是这个。雨桐交握着手指:“看样子,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宋子迁掀开被子也坐上床,凑过去贴着的脸:“是啊,孙秘书都告诉我了。”
雨桐低下头:“我犯的错,差点害你要坐牢,自然要想办法弥补。”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宋子迁拥着她,扶住她的身子慢慢往下躺。
“子迁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他并没有午睡的习惯。
宋子迁勾起嘴角:“陪你一起休息。”
“子迁,你今天很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是不是感觉特别有魅力?”他故意亲吻她的脸,亲她的眼皮,“我觉得你今天也很不一样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“是,像只容易受到惊吓的小鹿,格外脆弱,脆弱到让人心疼。”
雨桐咬咬唇:“子迁,我想告诉你……”
宋子迁立刻抵住她的嘴,“噓——先午睡。不知是不是起太早的缘故,我竟然有些困了。让我体会一下,抱着老婆午睡的滋味有多幸福。”他起身拉上窗帘,再度回到她身边。他的手臂结实,宽广胸膛如安全的港湾。
雨桐依偎着他,双手悄悄抓住他的衣襟。
如此温暖、幸福,却也如此伤心、害怕……
“睡吧!睡醒了,所有噩梦都会远离。”宋子迁有一下没一下轻啄她的额头,“记住,一切有我!”
倦意袭来,雨桐在他催眠似的低沉嗓音里,沉沉闭上了眼睛。
宋子迁深情凝望,眼眸流露比她更浓的担忧,低喃:“傻瓜,孩子没了,我们可以再有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你没了,这世界我从哪里去找第二个陆雨桐?”
她的心情,无须多说。切肤之痛,感同身受。
他明白,全都明白!
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失去,他不想她回忆起那些伤痛的经历,但是真相如何,他一定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。如果是夏允风所为,那么他不会再心慈手软,哪怕背上整个世兴集团,都定要对方付出代价!
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,宋子迁小心翼翼地起身,到书房接听。
“宋先生,您早上交代的事情,我已经办妥,确定夏先生住在龙尾路的一栋老楼里。五分钟前,夏先生出门,同行的还有前段时间美国调查到的詹姆斯。您要现在过来吗?”
“不。”宋子迁眼中迸出狠厉,“继续帮我盯着他们,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。”
“知道了,宋先生。”
宋子迁僵直地站了好一会,来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医院报告。那是上次陪雨桐去产检时,胎儿的彩超照片。轻抚照片上的阴影,他眼角闪动泪光:“孩子,不要怪你妈妈,只能怪我们今生无缘……”
他按揉眉心,点燃一支烟,站在窗前默默地抽着。过了一会儿,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回到卧室。雨桐侧躺在被窝里,眼角有着泪湿的痕迹。
宋子迁忍住叹息,抬起胳膊,轻柔地将她圈进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