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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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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表明,青桐太不了解姚家人了。没有凯文的晚宴,更热闹。

兄弟们围坐在一个巨大的圆桌旁,美酒佳肴,说说笑笑,好似半个小时前的事件不曾发生过。

宋子迁没有来接雨桐母子,三哥开车送的人。

回到宋家时,雨桐看见有个瘦弱的身影,在眼前晃了一下,没来得及打个照面,对方便进入了客房。

是欢欢吧?后来她入睡前,隐约听见宋子迁的声音,语气异常温柔……

周日,不用上班。雨桐有好多事要做,迅速洗漱完拉开房门。

刚走出一步,看到走廊上的画面,愣在原地。

宋子迁正站在隔壁客房门边,一个瘦弱的女孩紧紧抱着他,看不清容貌,只见一头长发倾泻,如墨莲般散在他的胸前。

“宋大哥……”女孩哽咽,似乎在哭。

宋子迁对上雨桐的目光,飞快拉开怀中的女孩,“雨桐,她就是欢欢,暂时住隔壁。我搬楼下住。你们住同一层,互相照应。”

雨桐若无其事地扬唇:“我知道了。欢欢,你好。”

季欢没料到有人突然出现,肩膀瑟缩了一下,才调转脸来。那是一张极其小巧的瓜子脸,五官精致,眉宇间笼罩哀愁。刚哭过,眼睛水光潋滟,楚楚动人。她不好意思地抹抹眼角,看向雨桐:“你就是陆小姐?”

宋子迁安抚道:“欢欢,什么都别想。住到这里来,好好放松心情,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
季欢点点头:“麻烦宋大哥了。”

“别客气,照顾你是应该的。对了,不用叫陆小姐,太生分。”他走到雨桐跟前,自然将她揽入臂弯,“雨桐是我女朋友,你可以叫她嫂子。”

“哦……”季欢张着水雾蒙蒙的眼睛,看着他们。

雨桐不好意思地推开他,道:“我今天有事要出去,可能晚点回来。”

宋子迁关心道:“什么事?我陪你。”

“不用,我去找青桐。何况欢欢刚来,你还是陪她吧!”

宋子迁只得作罢,不放心地悄声问:“你不怪我昨晚没去接你们吧?”

“当然没有。我先下去了。”雨桐越过他们,走下楼梯。

季欢?刚才为什么趴在宋子迁身前落泪呢?她抹去脑海中残留的画面,在花园找到正在浇花的玉珠,本不想问,话语却溜出嘴角:“我刚才看欢欢很伤心的样子,她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
玉珠动作顿了顿,心想没必要瞒着雨桐,便悄声将欢欢的遭遇告诉她。雨桐听得满心同情,也了解到一层关系——欢欢并非宋子迁的亲堂妹。

“唉!少爷对那件事一直很自责,把欢欢的幸福看成了自己的责任。现在欢欢被夫家退婚,少爷只怕也跟着难过了。”

雨桐回想起来,怪不得昨晚宋子迁脸色凝重。背负枷锁的人,不能自由,也很难快乐。原来,他并非外表所见的那样无坚不摧,内心深处也有不为人知的痛处。她拿起花洒帮忙浇花,不时望一眼季欢所住的那扇窗户,低声道:“没关系,时间可以改变一切。相信欢欢很快能好起来。”

玉珠却认真望着她:“时间是可以改变很多事,但不能改变一切。像是陆小姐,这么多年,你在少总心中的地位从来没改变过。”

雨桐手一抖,花洒的水落到到了地面。她掩饰道:“瞧你们……一个个把我说得多么辜负他似的。”

玉珠赶紧解释:“没有啊,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。少爷说过,在这个世界能有个人爱,有个人等,总比心里空****的,每天不知道为谁奋斗要幸福得多。”

雨桐震动:“他是这么说的吗?”

“少爷有一次喝醉亲口说的。否则这么漫长的五年,陆小姐一点音信都没有,少爷怎么熬得过去呢?他在绝望的等待里,硬是找到能支撑自己的幸福啊!”

“玉珠婶,不要再说了。”雨桐缓缓弯下腰,心口被压住大石般紧窒。

**

梧林山,巍峨高耸,山巅浓云翻滚,一阵风吹过山间,庙宇橙红色的塔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
许是要下雨的关系,登山的人不多。雨桐每走一步,感觉心跳加速一分。

青桐说,当年那天起,感觉她和宋子迁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。一定发生过什么事!她脑海里牢牢抓住一个念头——记起来!必须记起来!走着走着,头顶滚过一声惊雷,山雨说来便来。

她立刻加快脚步小跑起来。前方路边有一处亭子,跑进去才发现,这最多只是个有着四根水泥柱子支起来的雨棚。

棚顶铺着塑料薄膜,雨点打在上面,啪嗒啪嗒作响。好在棚子虽小,供一个人避雨绰绰有余。

雨桐坐在正中间的水泥凳上,默默眺望白色雨雾中的山林。

不经意间,发现水泥柱上刻着三个字——爱雨亭。

当真还有人正儿八经地给此处取名。

尽管名字与棚子的简陋格格不入,但三个字刻得极其端正,是标准的隶书,甚至涂上了金色的油漆。

她惊讶地走近,抹去表面淡淡的污渍,看清楚了,那根本不是油漆,是一块块金色的半透明的水晶石。

天,真正的水晶石!什么人如此无聊,偏又如此费心地对待一座山间雨棚?

而且既然费心,为什么不将这水泥棚子好好修建一番,为登山路人提供更多便利呢?

她被勾动了心思,抚摸被奢华水晶镶嵌的三个字,意外发现侧面还有几个小字,凑近一看,刻着“相思百转,唯有予同”。

“唯有予同,唯有予同……”雨桐喃喃默念了两遍,忽然心弦颤抖。

恍惚间,耳边传来了沙哑而无奈的声音。

——雨桐,认了吧!我们都逃不脱彼此的,这是命!

——傻瓜,说你爱我。

——雨桐,难道……你已经不爱了吗?

“不!”雨桐听见自己在说。

——不管怎么痛,怎么怨,怎么恨,怎么狠狠压抑,就是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你!宋子迁,也许你说得对,这是命!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也无法抗拒……

——你听好,陆雨桐,我爱你,我爱你!

雨桐屏住了呼吸,这幻觉格外真实,仿佛宋子迁就在耳边说话,让她的心头如有一把烈火焚烧,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,带来强烈的震撼。她看到自己站在这座雨棚里,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青山大喊——宋子迁,我爱你!真的很爱很爱你!你听到了吗?

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**,随着风声,飘回耳朵。她感觉到宋子迁紧抱着自己,嘴角咧开稚气的笑,连声在说——听到了,听到了!但是,还不够,再说啊!雨桐,你再说。

雨桐呆呆地站着,摸摸脸颊,一片濡湿,带着温热。

“你这个女人,比孩子还不让人省心!”突然,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雨桐来不及回头,被人从后面紧紧拥住。强劲的力道骤然打破了恍惚的神思,她不敢置信地轻喊:“宋子迁?”

“雷雨天独自跑山上来也不吭一声!发生意外怎么办?”宋子迁冷脸斥责。

雨桐还是难以相信:“你……真是宋子迁?”

“除了我,还有哪个倒霉的家伙会冒这么大的雨爬山找你?”

雨桐拉开他的手臂,慢慢转身。她看到一张因担心而绷紧的脸,浓眉深拧,薄唇抿在一起。他脸上带着怒气,深邃的眸底却充满担心。

“该死的,你这是眼泪还是雨?”看她发丝沾满水气,脸颊湿漉漉的一片,他无法不揪心,抬手朝她脸上抹去。雨桐喉咙哽咽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
“明明这么大个棚子,偏要站在边上淋得一身湿,你这个笨……唉!”他将她拉到亭子中心,按坐在水泥凳上。

“是我的眼泪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刚才问,是眼泪还是雨?我的回答,是眼泪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哭了。”

宋子迁停住动作,低头审视她:“为什么?”

雨桐胸口翻腾出一股热气,眼眶又红了:“因为……那个。”她指向旁边水泥柱上的三个字“爱雨亭”。宋子迁顺着方向看去,眼神微变。雨桐一字一字地低念:“相思百转,唯有予同。”她仔细察看他的脸色,“宋子迁,你有没有觉得这八个字很特别?”

宋子迁站直了身,低哑道:“怎样特别?”

“唯有予同——感觉刻下这八个字的人,在思念一个叫‘雨桐’的恋人。”

宋子迁手指逐渐握紧,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还发现了什么?”

雨桐眼眸含泪,却变得异常明亮:“还发现这么个破棚子,偏有人特意为它取名‘爱雨亭’,说不定他的爱人名字里,也有个‘雨’字。”

宋子迁屏住了呼吸,绷着嗓子道:“你倒是很会联想。”

雨桐站起身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:“难道不是吗?正巧我的名字里有个‘雨’字。不过,我也有一个疑惑。”

“什么疑惑?”

“那人既然这么有心,为什么不索性将这座避雨的棚子好好修建一下?”

“可能……”宋子迁清清干涩的嗓子,“他想尽量保持原本的样子吧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原本的样子让人有着难以割舍的记忆。”

“听起来,你好像知道一点关于‘爱雨亭’的故事,说来听听。”

宋子迁胸口压抑地起伏着,记忆在过去无数个夜里翻滚,揪痛他的心脏。曾经很多次,他一个人跑来这里,对着青山流云,默默诉说思念。也曾无数次幻想,她的身影有一天再次出现在这里。他以为不可能实现了,哪知青桐打电话给她,说姐姐一个人攀登梧林山,想知道过去跟他在山上发生过什么。他难忍心潮澎湃,丢下欢欢,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这里。

“宋子迁,我等着你说故事呢!‘相思百转,唯有予同’……”

雨桐话未完,被他用力拽进怀中,灼热的唇不顾一切压了下来。这个吻来得迅猛,狂烈,雨桐一瞬间被夺走了心神,完全无法思考,只觉自己心跳如雷,快要蹦出胸腔。她闭上眼睛,有意识地开始回应。

宋子迁如遭电击,难舍难分时,突然用最大的意志力放开。他急切地观察她的脸,激动中隐藏脆弱:“雨桐……你记起来了,对不对?”

雨桐泪眼婆娑,眼神却比平时都要清明许多。

“只记起一点点。”

“天!”她终于记起来了,哪怕只有一点点!宋子迁难掩狂喜,眸中迸出酸楚的热气,再次拉她入怀。“雨桐,雨桐……”他反复低喊她的名字,恨不得将这副纤纤弱骨融入自己体内。

雨桐感觉他高大的身躯在轻颤,这一秒,心抽痛了起来,她无法不承认,自己以前一定很爱很爱这个男人。而此时此刻,她已经完全相信他……

宋子迁低头,重新捕捉柔软的唇,虔诚地倾注了全部的爱恋。相思百转,这五年,他对她的相思何止百转?

两人唇齿相接,甜蜜中,也尝到了淡淡咸湿的味道。

原来不知不觉间,她泪水滚落,而他的脸颊也悄然滑过一道晶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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