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,雨桐按住怦怦乱跳的心口。
不知道从哪一刻起,看着他从莫名心痛到现在的脸红心跳,从抗拒排斥到好奇探究,这情形究竟是好是坏?她摸摸膝盖的瘀青,一路上都没发现呢!
房门被推开,宋子迁披了件大浴袍,手里拿着药油进来。二话不说,将她按坐在**,抬起那条左腿仔细检查。
“这个……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宋子迁冷冷看她一眼,坐在旁边,将她的腿搁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这点小问题,伤都算不上,没必要大惊小怪……”
“安静点!”宋子迁将药油倒在掌心,开始按揉。刚碰到那处瘀青,她痛得缩了缩,立刻收到他严厉的一瞥。雨桐不敢再动,任由他按揉。宽厚的掌心落在肌肤上,如火灼烧,一丝一缕传递到她的心上。
“说说看,怎么回事?”
“不小心跟前面的车追尾,如果报保险麻烦,修理费可以从我工资里扣……”
“陆雨桐,你明不明白,不是修理费的问题!”宋子迁稍微用力,痛得她暗暗抽气。他盯着她,“以后出门留心点,小车祸只差一点就是大车祸,你懂吗?别有事没事给我带伤回来!”
随时严厉的斥责,担心不言而喻,雨桐冲他淡淡地笑了笑。宋子迁看着那抹笑容,失神片刻,拉近她往那雪白的额头一吻。雨桐定住身子,听他低沉地叹气:“我最低的要求,就是女朋友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的,知道吗?”
这么久以来,雨桐头一次真心实意地顺从:“知道了。”
宋子迁凝望她的眼睛,睫毛乌黑,眸子清澈美丽,里面开始渗出丝丝信任。他心潮起伏,欣慰中仍有难以剥离的痛楚。雨桐啊,不要让我等太久。
突然,门口传来小千咯咯的笑声,打破室内微妙的气氛。同时听到玉珠道:“少爷,刚才二爷打电话来,说有紧急事找你,是关于欢欢小姐的。”
“叔父?”宋子迁语气瞬间凝重,推开雨桐的腿,将药油塞在她手里,“我先去回个电话。”
雨桐察觉他有些异样,来不及多想,小千已经裹着大浴巾冲进门,扑通跳到**。她按住他乱滚的身子,“乖乖,妈妈帮你拿衣服去。”
书房。宋子迁拨打电话给宋世邦,未开口便听到宋世邦的叹气声。
他心口一沉:“二叔,欢欢不是准备结婚了吗?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说,我会让她像亲妹妹一样风光出嫁。”
“没婚礼了,这婚事已经告吹了!”
“怎么回事?”宋子迁做出最不愿看到的猜测,“莫非……因为当年那件事?她男朋友不是说不介意吗?”
“可是男方出身书香门第,家里介意啊!男方妈妈还跟欢欢说了难听的话,欢欢哭着回来,说不可能结婚了!”宋世邦又是重重一叹。
宋子迁眉心紧蹙,深刻的自责写在脸上:“对不起,二叔。当年都是我的疏忽才让欢欢……”
“不提以前了,现在欢欢想到你那边住段时间,散散心。我和你婶也这么想,正好让周棣再帮她做做心理疏导吧!”
宋子迁挂断电话,默立窗前。
季欢是叔父的继女,名义上喊他一声“堂哥”。
叔父早年丧偶,四十几岁时如愿娶到了二婶。二婶闺名不知,大家都叫杜鹃,原本是剧团唱戏的,离异后带着女儿欢欢。欢欢聪明可人,能说会唱,大学临毕业最后两个月,进入世兴集团实习,暂住在宋家。
如果没发生那件事……
宋子迁闭了闭眼眸,嘴角因愧疚而抽搐。那晚,他应酬回来,发现欢欢还没回家,手机却收到一张照片。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震惊愤怒,有人绑架了欢欢,还卑鄙地拍下了裸照。那样一个青春单纯的女孩,无端遭遇这种事,如何接受?虽然警方很快救出了人,也查明线索,但欢欢此后变得封闭内向。
归根结底,是宋家连累了她!因为凌夏集团破产,被殃及的一名股东怀恨在心,抓了欢欢借以报复。
四年了,宋子迁无法不愧疚自责。叔父也因此被婶婶百般抱怨,夫妻不和,纵然给他们多少优厚的物质都无法弥补。周棣帮欢欢做了许久的心理治疗,直到去年,她谈了男朋友,性格逐渐恢复开朗,最近已经谈婚论嫁,想不到最后……
雨桐久等不到宋子迁返回,忍不住向玉珠探问:“欢欢小姐是谁呢?”
“说起来算是少爷的堂妹。二老爷前妻过世早,快五十岁了才再婚,欢欢是那边的女儿。”
雨桐没再追问:“对了,我们今晚去姚家。玉珠婶不用给我们做饭了。”
宋子迁站在门口,脸色凝重:“做吧。欢欢要过来,我晚点去车站接她,就不去姚家了。”他似乎怕雨桐误会,刻意解释道,“二叔的女儿,有事需要在这里住段时间。”
雨桐望着他:“这是你的家,不用跟我特别说明。”
“你是男主人的女朋友,算起来也就是女主人,应该跟你报备。”
他说得一本正经,雨桐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傍晚。
宋子迁果然不参加姚家活动,但坚持把母子俩送到姚家大门外,“我不进去了。你们玩得开心点,晚上我再来接。”
雨桐点点头,他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,三哥打算去接温欣下班时,顺便载她跟千千过来。可他不让,坚持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自己护送。
小千放下真真,跑过去贴着宋子迁的长腿,大声道:“爸爸,再见!我会想你的哦!”宋子迁蹲下,摸摸他的脑袋:“爸爸也会想你。”傍晚的彤云辉映在父子俩身上,如同暖阳。雨桐看着他们亲密道别,神色不觉变得柔和。
“姐!”姚家大门内,传出激动的呼喊。
雨桐欣喜地回头:“青桐。”
青桐高瘦挺拔,眉目清朗,一眼看去玉树临风。姐弟俩相拥,雨桐摸摸他宽阔的双肩,抬高下巴看他:“都二十几岁了,怎么好像还在长个子。”
青桐笑起来,颇有几分姚立言那种温润如玉的味道。他细细观察雨桐,吐了口气:“这次见到姐姐,脸色还不错。”
“可惜瘦了点,还得再养养。”宋子迁接话。
“宋……大哥。”多年没叫,连称呼都生疏了。三哥为他打了心理伏笔,此刻见到宋子迁没有太过惊讶。宋子迁点头微笑,上前直接揽住他,拉到一旁。青桐这才真正愕然,因为耳边听得一声低沉而肯定的话:“我会尽快让你叫姐夫。”
雨桐听不见两个男人在嘀咕什么,抱起小千:“那是舅舅,你认不出来了么?”
小千咧开嘴:“认识啊,跟照片里一样,舅舅好帅的!妈妈好说过,舅舅超级聪明的哦!”
宋子迁朝青桐肩上用力拍了拍,交代道:“你姐一直盼你回来,好好陪她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好。今晚,雨桐交给你了。”
青桐目送宋子迁驱车离开,低声道:“姐,宋大哥变了好多。在美国的时候,我以为你跟他再也不可能了。想不到……姐姐跟宋大哥是命中注定吧!”
雨桐将小千塞进他怀里,小千抱着他左右亲亲,不停喊“舅舅、舅舅”。她望着远去的汽车,眼底迷茫,“青桐,我真想知道他从前的样子。有时间把你知道的,都告诉我。”
“当然。但是——”青桐转向奢华的姚家雕花大铁门,里面七栋气派的小洋楼掩映花园之中,象征着姚家神秘而不可侵犯的势力。跨进这里,往事重现,他蹙眉,“今晚这个接风宴,对我而言似乎不大合适。”
“走吧!不为别的,三哥真心对我们好。”雨桐自然不能说出私心,希望他和若兰再续前缘。
姚家。
七公主回归,本该是热闹喜庆的气氛,却因为凯文的出现,让主楼大厅寂静无声。
姚家六位兄弟全部在场,老大姚立行端坐正前方龙头大椅上,一只手撑着龙头扶手,双目如炬。其他几位或坐或站,全都瞪着客厅中央的凯文。
凯文一开始斯文有礼地跟他们一一问候,偏偏那几人沉着脸,目光都像刀子似的吓人。姚立言试图说情,老二不客气地将他按在椅子上,不让他再出声。
凯文何曾见过这般仗势?中文水平有限,此刻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。
若兰俏丽的脸蛋涨红,大声道:“凯文是我的男朋友,你们不欢迎他,就是不欢迎我回来!”
“一个叽里呱啦说话都听不懂的家伙,让我们怎么欢迎?”
“二哥听不懂,是你英文不好。反正,凯文对我特别好。”
“他对你好,有我们几个对你好吗?”老五姚立威的嗓门一点都不含糊。
接着是姚立言气势逼人的问话:“若兰,说实话,你有多爱这小子?难道打算嫁给他不成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